第121章 城外的兄弟们
陆临川刚在书房和衣躺下不久,尚未沉入梦乡,便被窗外异样的红光惊醒,顿时心下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浮上心头。
他立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中。
只见东面天际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暗红色。
隱隱约约,似乎有嘈杂的人声隨风传来。
京师房屋多为木製,这倒不假,但连日暴雨刚刚停歇,各处房屋还透著湿气,怎会无缘无故多处同时失火?
陆临川立刻联想到了魏忠傍晚时分在內阁值房廊下对自己的提醒。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
有歹人潜入城內作乱?
正惊疑间,更近的地方——似乎是巷子口方向——又猛地腾起几束新的火光!
“走水了!”
“快来人啊——!”
“救火!救火啊!”
“……”
巷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定是有人故意纵火,製造混乱,浑水摸鱼,趁乱生事!
这个时候,若城外的流民再被煽动起来……
陆临川瞬间將警惕心提到了最高,转身疾步走向水生居住的西厢。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门板,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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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警觉性极高。
外面的火光和喧囂早已惊动了李水生。
李水生见到表哥站在门口,又看见不远处映红的天色,脸上带著一丝慌乱:“表哥,走水了!怎么办?”
陆临川镇定下来,道:“去叫醒舅舅他们,我出去看看!”
“好!”李水生应声,转身冲向父母所住的厢房。
陆临川则直奔前院。
穿过垂门,路过倒座房时,只见杨婆子、碧儿、兰儿三人也被惊动,正披著外衣站在房门前,惊慌失措地张望著火光冲天的方向。
杨婆子看到陆临川,急忙问道:“老爷,外头像是走水了,我们要不要……去帮把手?”
碧儿、兰儿也紧张地看过来。
陆临川脚步未停,迅速吩咐道:“先不急,我出去看看情况。你们立刻去老夫人和小姐房里,伺候她们起来,以防万一。”
杨婆子立刻应道:“是,老爷!”
三人不敢耽搁,急忙转身向內院跑去。
陆临川则一把拉开沉重的正门门閂,踏出了陆宅。
陆宅位於槐树巷中段,左右皆有邻舍。
站在门前左右望去,西边巷口方向,离自家不过几十步远的第一户人家,整个柴房和院落已是火光熊熊,烈焰冲天!
那家的房屋格局,柴房紧贴著巷口外的街道,显然是被人从街面上直接泼了油料点著了。
呼救声、泼水声混杂一片,乱成一团。
那户人家院门大开,妇孺老幼惊惶地跑到了巷子里,男丁和闻讯赶来的左邻右舍正手忙脚乱地提桶端盆救火。
陆临川快步向起火处走去。
刚到近前,一位眼尖的老婆子认出了他:“状元郎!快躲开些!仔细火星子燎著!危险吶!”
陆临川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老人家,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老婆子又急又怕,语无伦次:“作孽啊!半夜……半夜有人翻墙……不对,是从街那边……泼了好多黑油……一下子就……就著了!天杀的贼子……”
她的话音未落,陆临川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街道另一边的阴暗处,一个穿著深色短打、形跡鬼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既不像是救火的邻居,更不像巡夜的兵丁或衙役!
京师有宵禁,此人绝非良善,当是纵火宵小!
念头电闪而过,陆临川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猛地向那道黑影疾冲而去,留下跟他说话的老婆子一脸茫然,呆立当场。
那歹人藏得极深,紧贴著巷子口外街道的墙根暗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猫腰蹲伏,身上带著几个鼓囊囊的竹筒子,里面装著气味刺鼻的油脂和引火的松明火绒,正警惕地左右张望,確认无人注意,便要去下一处目標继续纵火。
没想到一个人影就如离弦之箭般从巷子里直扑出来!
歹人大惊,拔腿就跑。
他显然惯於奔逃,跑得飞快,折身就往旁边一条更窄更黑的小巷子里钻。
陆临川哪里肯放过这製造混乱的祸首,直在后面穷追不捨。
两人在狭窄曲折的巷道中追逐,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歹人听著身后之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心知跑不过了,待看清追来的竟是个清瘦的书生扮相之人,眼中凶光一闪,拔出袖中匕首,猛地转身刺出!
陆临川心头一凛,急忙侧身闪避。
他动作比对方快一步,险险躲过致命一刺。
趁他惊魂未定,陆临川直扑上去,左手卡脖子,右手擒手腕,顺利制住。
这人正想发力反抗挣扎,却发现对方五指如同生铁铸就,根本挣脱不动!
这书生力气也贼大了些!
歹人顿时有些慌乱,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陆临川趁他心神剧震之际,顺势一拧一转。
“咔嚓”一声轻响伴著歹徒的痛哼,匕首应声落地。
陆临川毫不留情,按住对方肩颈,借力狠狠將其摜倒在地,膝盖顶住其后背,彻底將其压制,厉声喝问:“说!是不是你放的火?”
那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放……放开老子!老子……”
情况紧急,巷口火光熊熊,远处喧譁声越来越响,陆临川心忧家人和街坊安危,也顾不得许多。
他一把抄起地上掉落的匕首,对著歹徒那只被自己拧脱臼的右手手掌,猛地用力插了下去!
噗嗤!
“啊——!”
悽厉的惨嚎瞬间撕裂夜幕。
那歹人万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
陆临川握著匕首,声音冰冷:“说不说?”
同时手腕微动,拧转搅动。
“別!別別別!我说!我说!我说啊!”歹人魂飞魄散,剧烈的疼痛彻底摧毁了他的抵抗意志,连声哀嚎求饶。
陆临川这才停手,但匕首依旧稳稳地插在那只贯穿的手掌上,鲜血汩汩流出。
歹徒疼得浑身筛糠般抖动,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开始招供:“是我们悄悄进城来的……上头叫我们……到了约定时辰……就分头纵火……製造混乱……每人带了火油、火绒,还有火镰……行事要小心……不能、不能暴露……”
“行了!说重点!”陆临川打断他的废话,“为什么要在城內放火?你们有多少同伙?目的何在?”
歹徒疼得直抽冷气,断断续续地说:“不多,就七八个……分散在、在南城各处……至、至於为什么,上头说……说放火为號,城里一乱,城外、城外的兄弟们就、就带著流民……闯进来,从城墙那豁口,那里……要抢、抢粮抢钱……”
陆临川心中一惊。
果然是要里应外合!
不知道朝廷是否加强了防务……派了多少兵马去驻守?
那里地形本就因垮塌而复杂,一旦被大量流民衝击,后果不堪设想……
陆临川想了想,盯著歹人问道:“你们真的是流民?”
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言语中並未自认是流民,而是“城外的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