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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苦一苦百姓

      殿中诸臣皆未料这位素来持重、甚少在朝堂激烈爭辩的部堂高官,竟会亲自下场。
    余炳声若洪钟,开口却是一副指点后辈的口吻:“陆翰林少年英才,锐意进取,忠心可嘉,然治国安邦,终究讲究一个『稳』字。”
    “汝所上奏疏,文采斐然,对国债之利弊论述亦算周详,表面看来,似为可行良策。然在老夫看来,此策却有大不妥之处!”
    陆临川虽对其倚老卖老的口吻微感不適,但对这位正三品的朝廷重臣仍保持了基本的尊重,拱手道:“下官愚钝,请余侍郎赐教。”
    余炳捋了捋白鬍鬚,带著一丝令人不快的自信:“汝之谋划,算天算地,算尽帐目,却独独算漏了一样——人心!”
    “汝將发行国债之道理、章程设计得再如何縝密周详,终需向万民宣讲解释。”
    “然天下愚氓,目光短浅,能听懂汝这许多大道理者,能有几人?”
    “他们眼中所见,唯有一点:朝廷又要向他们伸手要钱了!仅此而已!”
    “是以,汝想令其『自愿』认购,无异於痴人说梦!”
    “此举非但不能筹集到急需粮餉,反会因强推不成,徒损朝廷顏面威严,致令政令不行!”
    “正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等道理,汝年少登科,未经实务,怕是未曾深思。”
    陆临川一时竟未没想明白他想做什么,追问道:“依侍郎大人之见,下官此策不妥,那当如何筹集这六百万两之巨款?”
    余炳断然道:“筹集钱粮,何须如此迂迴曲折,徒增变数?加派赋税,足矣!”
    此言一出,不仅陆临川愣住,殿內不少官员也露出诧异之色。
    若加派赋税就能轻易解决,朝廷何至於窘迫至此?
    这倒像是看见陆临川占据上风,出来胡言搅局的……
    御座之上的姬琰,眉头也深深锁紧。
    陆临川回过神来,强压心中荒谬之感,驳斥道:“余侍郎!如今关中大旱,赤地千里,流民无数;辽东战事胶著,耗费巨大;南方倭患未靖,海疆不寧!”
    “百姓困苦已极,朝廷不加抚恤,反要再加赋税?此非火上浇油,逼良民为流寇乎?”
    “下官所议国债,其对象乃城中富户、豪商巨贾,非濒临绝境之贫苦百姓!岂可与加派赋税等同视之?”
    余炳却不为所动,反而提高了声调:“荒谬!汝此举看似『均贫富』,实则是以朝廷之名,行助长豪商之事!”
    “依老夫之见,国家有急,万民自当竭力报效,此乃天经地义!苦一苦百姓,亦是不得已之权宜!百姓亦会体谅朝廷艰难,何须言『借』?”
    陆临川不知道他是在先帝朝贪污得太久,已然忘却民生疾苦?还是真是老迈昏聵至此?
    本应老成谋国的重臣,竟能说出如此昏聵冷血之言。
    这番论调让他很愤怒。
    陆临川凛然正气:“一派胡言!《尚书》亦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如今国步艰难,根源便在民力凋敝、民心离散!汝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体恤民艰,解民倒悬,反倡言盘剥已在水火中之黎庶,此非『杀鸡取卵』之愚策乎?岂是仁人君子所当言!”
    “汝口中『苦一苦百姓』,可曾想过这『苦』字背后,是多少家破人亡,多少妻离子散?!”
    余炳顿时恼羞成怒,喝道:“竖子!目无尊长,信口雌黄!老夫为国尽忠数十载,岂容汝黄口小儿在此妄加指责!汝见识短浅,狂悖无礼,不足与谋国家大事!老夫……”
    “住口!”陆临川厉声打断,既然对方已撕破脸皮谩骂,他也不再顾忌情面,“余侍郎,下官原以为你身为两朝老臣,歷经风浪,必有高论,未曾想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由此观之,我大虞今日之困局,你这等食古不化、刻薄寡恩之辈,难辞其咎!”
    “百年之后,你有何面目见先帝於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告慰天下苍生黎庶之亡灵!”
    “你!你……你……!”余炳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陆临川。
    嘴唇剧烈颤抖,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只觉一股逆血直衝顶门,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闷响,那苍老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人事不省。
    “余大人!”
    “余侍郎!”
    “侍郎大人!”
    “……”
    殿內顿时一片惊呼譁然!
    几名近前的官员和內侍慌忙抢上前去搀扶查看,场面一时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