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自己实在没脸跟孩子说,我是你奶奶
被警卫员赶走后,不死心的薛佩清又去了卫生所。
家里有人站岗,卫生所总不会也安排吧?
不过这回她学乖了,没直接往里闯,而是走到掛號窗口附近。
可还没等她张望,护士长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挡在她面前。
“同志,你又来了。”
护士长语气平淡。
“谢小红护士今天去市里帮忙取药品了,不在所里。”
“您如果確实有事,可以留个字条,我转交。”
去市里?
薛佩清不信,探头就想往诊疗室里面看。
“怎么可能这么巧?我看看……”
“同志!”
护士长声音严肃了些,挡住了她的视线。
“请你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环境。不然我就要通知保卫科了。”
话音落下,旁边一个护士立刻走了过来。
薛佩清被半请半“送”地弄出了卫生所大门。
站在台阶下,看著那扇人来人往的门,只觉得一阵无力。
屡次吃闭门羹的薛佩清像是魔怔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像个侦察兵似的到处去蹲点。
有时远远看到谢小红走过来,心急的她刚要迎过去,谢小红像是察觉到了似的,转身就拐进一旁的小路。
等她再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谢小红现在就像条滑不溜秋的鱼,她连片鱼鳞都摸不著。
就这样几天下来,薛佩清毫无进展。
不过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收穫。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薛佩清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喷嚏不停地打。
钻入牛角尖的薛佩清现在已经都快忘了去找谢小红的目的了,一门心思的就是要拿捏住这个野丫头。
为了让谢小红乖乖上门,她又打起了孩子的主意。
她摸到部队幼儿园外面。
上课时间,大门紧闭,隔著柵栏能听到里面孩子们做游戏的欢笑声。
她试著想跟传达室的大爷搭话,结果大爷只回了一句。
“非接送家长,一律不得入內,这是规定。”
“同志你误会了,我是军属,过来探亲的。”
“想为咱们大院幼儿园献点爱心,特意买了点糖果点心给孩子们送过来。”
听到这话,大爷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上下打量著她。
“给孩子们送东西?”
薛佩清以为他要答应,便连连点头,脸上挤出来的笑容也温和了不少。
结果没想到对方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我们幼儿园大小也算是国家单位,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吃喝方面不会亏待的,也不需要外来人员的资助。”
这话让薛佩清有些尷尬了。
她忙解释道:“大爷,可能你误会了,我不是扶贫,我只是慰问,想表达一下自己对军人和军属的敬意。”
听到这话,大爷继续说道。
“那你得找园长和其他领导审批。”
“这些孩子都是未来的希望,隨便送进来的东西我们可不敢给他们吃。”
见一个幼儿园居然还如此严格,手续繁琐,气得薛佩清也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了,乾脆在幼儿园门口守著。
她就不信孩子谢小红能不来接孩子。
三九的天气恨不得把人的鼻子都冻掉了,薛佩清就这样在幼儿园门口站了一下午。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大门开了。
薛佩清挤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门口。
虽然薛佩清没有见过小涛这个孩子,但在眾多孩子中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眉眼,那脸型,跟郑文翔小时候一模一样。
看著小涛背著书包满脸笑容地从里面跑出来,薛佩清恍惚了。
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郑文翔,放学回来衝进院子里,高声喊著。
“妈妈,妈妈!”
“徐叔叔!”
小涛清脆的喊声把薛佩清的思绪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小涛已经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抱起来,稳稳地放在自行车前槓特製的小椅子上。
这是常振邦的警卫员,薛佩清在谢小红家门口见过他。
一旁同样来接孩子的王秀琴笑著逗弄自行车上的小涛。
“哟,小涛,今天又是爷爷派人来接呀?”
“爷爷给你准备啥好吃的了?”
小涛声音清脆,带著满满的快乐。
“叔叔说,爷爷吃包饺子,一个肉丸的!”
“真香!快回去吧!”
隨后小涛跟王秀琴说了声“再见”,然后就被警卫员骑著车子带走了。
薛佩清站在原地,眾目睽睽之下,她连喊一声“小涛”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没脸跟孩子说,我是你奶奶。
现在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无奈之下,薛佩清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她去了部队,要求见郑文翔。
郑文翔这次的態度,比之前更冷。
文书出来回话,不是“郑参谋长在训练”,就是“郑参谋长在开会”,或者“郑参谋长下连队了”。
薛佩清不信邪,守在营区的大门口,终於在傍晚时分堵住了独自走回来的郑文翔。
“文翔!”
薛佩清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看看妈,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都是为了谁?”
“你就这么狠心?”
郑文翔停下脚步,任她抓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看著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薛佩清哭诉自己这几天多么不容易。
为了能见到谢小红,什么白眼都受了,什么委屈都吞下了。
“妈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吗?”
“別人不理解我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躲著我?”
“文翔,只要你去说,谢小红肯定会心软的,我知道她还是喜欢你,放不下你的。”
郑文翔缓缓抽回自己的胳膊,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著一股灰心的疲惫。
“妈,小红那边,我没脸去劝。”
“她要是真因为你,铁了心不要我了……我也认了。”
“回头我打报告,找个山里的寺庙,剃度出家,也算图个清净。”
他说完,竟真的不再看薛佩清一眼,转身走了。
那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决绝的疏离。
薛佩清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巨大的恐慌和失败感瞬间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