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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科举!

      朝堂之上无秘密。
    宫门前的衝突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百姓得知那名被辱的小姑娘,竟是虎大威之女,愤慨开始蔓延。
    那是大明的功臣之后。
    那是烈士遗孤。
    那是陛下亲点入明堂就学的忠贞之后。
    每一桩,都戳在百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没娘的孩子也要欺负?!”
    京中酒肆与街头巷尾群情激愤,纷纷请愿,要求严惩施东学。
    而《明刊》的编者们更是彻夜奋笔。
    將虎小妞午门被辱一事写入最新一期,准备刊行全国。
    民愤沸腾之际,施东学之父,內阁大臣施凤来,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奔走求援,却发现无人愿伸手相助。
    欲入宫请罪,又被告知陛下政务繁忙,不见任何人。
    无奈之下,他找到了昔日同僚、现任內阁重臣李国普。
    “李兄,陛下让人拿了我儿,怕是登州之事已然泄露。
    如今这风口浪尖,你我更应同进退,共渡此劫!”
    李国普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施兄多虑了。
    张家口的事早已清缴,山西曹变蛟也將八大晋商尽诛。
    若登州之事真泄,陛下岂会至今隱忍不发?
    这不过是巧合罢了。”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
    “如今皇命得以畅行,是因我等全力推行、无有掣肘。
    陛下心知肚明。
    若换旁人执掌內阁,反而碍事。”
    言罢,嘆了口气。
    “要怪,只能怪你儿运气太差。
    谁能想到那虎大威之女竟独自入京?
    谁又能料到,区区河南总兵,竟与袁可立、曹文詔、孙传庭等皆有往来?
    节哀吧,施兄。”
    这话让施凤来面色铁青。
    “李大人之意,是不救我儿了?”
    李国普淡淡一笑。
    “非不救,实在是无从下手。”
    施凤来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別忘了,当年八大晋商之事,是李大人引我入局!”
    李国普眯起眼。
    “施大人这是在威胁在下?
    呵呵!
    那就请去陛下面前告发在下罢!
    不送。”
    说罢拂袖而去。
    施凤来脸色铁青,愤愤然离去。
    府中管家悄声问道。
    “老爷,若施凤来真去告发,以他所知之事……”
    李国普淡然笑道。
    “若陛下真想让他告发,又岂会把他拦在宫门之外?
    如今八大晋商伏诛,藩王覆灭,真相早已不再重要。”
    李国普一脸的自信。
    “水至清则无鱼。
    纵观古今,哪怕秦皇汉武,也做不到让满朝文武尽皆忠贞。
    陛下亦不会如此。
    陛下需要一个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坚决附和陛下声音的人。”
    他指著自己,神情篤定。
    “在这点上,我比施凤来更合適。
    如今科举將至,考题未定,主考人也悬而未决。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陛下要破祖制。
    这时就需要我这样的人,站出来力挺陛下。
    做官,不只是做事,
    更要懂自己存在的价值。”
    ……
    夜色沉沉,施凤来从李府走出,仍不死心,再次求见陛下。
    可惜,依旧被拒之门外。
    无奈,他只得前往孙承宗府邸。
    “孙大人,救我!”
    孙承宗放下手中公文,嘆了口气。
    “施大人,到如今你还看不出陛下的用意?”
    见他愣在原地,孙承宗摇头。
    “陛下不见你,也就是不见任何想弹劾你之人。
    此意再明显不过,陛下不欲置你於死地。
    辞官归乡吧。
    也许……还能保你儿一命。”
    施凤来久久无语,终於俯身一拜。
    “下官,谢大人提点。”
    回府后,他独坐书房,沉思半刻,长嘆一声。
    以吾之心智,已看不清这朝局走向。
    提笔写下长奏。
    字里行间,並没有提及李国普与登州之事。
    满篇皆是,教子无方、愧对皇恩、请辞归乡。
    並自请捐出全部家產,以资明堂。
    写完后,又长长嘆了口气。
    嘆息的是,看透之后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已被陛下放生。
    而李国普……迟早要死。
    果然,一日之后,圣旨下达。
    准许施凤来辞官归乡。
    施东学革职,杖三十,驱逐出京,永不敘用。
    李国普得知此讯,微微皱眉,却又暗自窃喜。
    果然,陛下未让他开口。
    陛下,需要我这样的臣子。
    ……
    休沐近一月的早朝,终於再启。
    群臣齐聚,气氛肃然。
    眾人皆知,这一次陛下开朝,只为一事!
    科举。
    如今的早朝,朝堂上空空荡荡,少了接近一半官员。
    钱谦益望著显得空旷的朝堂,心中窃喜。
    几日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南京吏部右侍郎钱龙锡的密信。
    信中一句话让他如醍醐灌顶,
    “內阁统六部,今阁臣领尚书,是重之而权愈隆。
    抑使六部制之而权反削?”
    这话一下点醒了他。
    內阁本是总领六部,但如今六部尚书之职,全由內阁大臣兼任,
    表面看来,內阁权力更集中。
    可细想之下,却是皇权在一点点蚕食。
    “陛下於內阁,既任且裁。
    阁未重组,以陛下未愜於今阁。
    今科,契机也。”
    钱龙锡在信中如此断言。
    不重组,不是陛下满意,而是心中不满。
    这次科举,或许就是陛下藉机重组內阁、收回权柄的契机。
    更让钱谦益心潮澎湃的是最后几句。
    “科举试题,取於四书五经断章。
    无定解则对错难辨。
    取中,凭运作耳。
    此法,源自叔时公。”
    叔时公,正是东林书院的创始人顾宪成。
    断章取义式的出题,没有標准答案,也就无所谓对错。
    没有对错,录取谁便全凭后台与门路。
    这便是机会。
    钱谦益身为礼部侍郎,名声与学问俱在,此番科举在即,他极可能入选为判卷之官。
    是官皆有子弟,而子弟登仕途,必由科举。
    判卷之权,正是通天之阶。
    他能以此结交权臣,收买人心,从下而上,重整自己的地位。
    钱龙锡真乃奇人!
    虽远在南方,却能看透京中风向,简直有当年顾宪成那种不居庙堂、却能搅动天下的手段。
    “眾卿平身。”
    崇禎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他神情平静,目光扫过百官时,落在钱谦益身上微微一顿。
    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看来这段日子混得不错。
    崇禎心中冷哼。
    看来自己太久没敲打他,这狗才又皮痒了。
    崇禎开口。
    “科举將至,然近年弊端层出不穷,若不能除弊,所谓取士便成笑话。
    诸卿可有良策?”
    话音未落,李国普立刻站出。
    “陛下,科举虽设弥封、誊录、搜身、换衣、巡检、锁院等制,仍难杜弊。
    臣以为,此次科举必当重整制度,方能取真贤才。”
    弥封,遮名隱籍,以防舞弊。
    誊录,由小吏抄写试卷,以防识字跡。
    锁院,万间號房,考生独居其內,宵禁三日。
    搜身、换衣、巡检,更是层层把关。
    制度看似森严,实则漏洞处处可钻。
    弥封失效,因为考官能认笔跡。
    誊录也可破,因为考生能在文中暗藏標记。
    至於巡检与锁院,更成摆设。
    “臣三度主考,深知其弊。
    曾有人慾以银千两贿臣,被臣严词拒绝。
    臣可自洁,然无力禁他人之贪。”
    崇禎看著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一阵反胃。
    这廝,登州勾连八大晋商,暗卖军械。
    借科举敛財,满口清廉,满身腥臭。
    崇禎强忍不適。
    “李卿所言极是。
    既如此,便由你执笔,將科举弊端一一写明,张榜天下,以警后人。”
    李国普一愣,隨后俯身应道。
    “臣,领旨。”
    崇禎目光再度扫过眾臣。
    “朕以为,科举取才若只考四书五经,徒得书呆,非得贤能。
    此次科举朕决定不再以四书五经为题,而以实学为主。”
    声音不大,却震得殿中群臣面色骤变。
    唯有孙承宗神情平静。
    李国普则是低头不语。
    其余人全都炸了。
    不考四书五经?
    那十年寒窗岂不成了笑话?
    若不再以经义定成败,读书人的地位將不保!
    再往后,工匠、商贾、兵卒……岂非也能入仕?
    太僕寺卿当即站出。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朝堂之上,嗡嗡声一片。
    崇禎负手而立,目光冷如寒铁,从眾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一刻,他才真正让他们明白,新政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