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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战爭的本质!

      客栈掌柜理直气壮地告诉崇禎几人。
    “知府大人亲自下令,住店需缴行安税。”
    “何为行安税?”
    “外地人到了大同,若想相安无事、受官差庇护,便要交这笔钱。
    不交不许住店。
    且全城宵禁,夜里还在街上的,一律当成奸细抓进大牢。
    吃饭也要钱,名曰食寧税。
    若不交,也一样不能住店。”
    崇禎笑了。
    然而他还是笑早了。
    外地人进城当日不得出城,理由是边镇戒严,防止奸细潜入。
    出不了城,就必须住店。
    不住店,就得流落街头。
    流落街头,宵禁一到就会被当成奸细抓走。
    一环扣一环,环环有理,盘剥得滴水不漏。
    翻遍《大明律》,也难挑他的错。
    钱是客栈掌柜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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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禁是知府职责所在。
    他看似守法,却把百姓拿捏的死死的。
    崇禎没说什么,住了下来。
    客栈老板登记,询问几人是做什么的。
    答曰,行商。
    客栈老板告诉几人。
    “想在大同做生意,得先去宜春楼摆上一桌酒席,五十两银子。”
    宜春楼,本是妓院。
    所谓酒席,並非有酒有菜。
    只是花钱买一块木牌。
    有了木牌,衙差才不会找麻烦。
    如果生意做的大,则要去四海楼摆千两酒席,换更高等级的通行牌。
    整个流程没有官差参与,查下来他马士英没有任何过错。
    顶多牵出一个老鴇和几个无名小吏,轻轻鬆鬆就能糊弄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头上还掛著一纸天启年间的褒奖圣旨。
    不得不说,这马士英真他妈的是个人才。
    翌日一早,崇禎没去宜春楼或四海楼,而是带著几人走入了一条巷子。
    他向门口晒太阳的老者拱手。
    “老伯,我等是从外地来此行商的,想租个院子。”
    老头摆摆手。
    “去宜春楼吧,不去那儿,你们的生意做不了。
    这院子也早不是我们的了。
    若想租,只能去四海楼租。”
    老者年迈无牙,说话含混。
    李邦华皱眉。
    “老伯听口音是本地人,为何说这院子不是你们的了?”
    老者嘆了口气。
    “交不起那些令钱,这房子就被衙差抵给四海楼了。”
    他指了指周围。
    “这附近七成院子都被抵了。
    连我们自己都得交租银。”
    崇禎注意到老者衣襟处露出一道长长的刀疤。
    “老伯打过仗?”
    老者顿了顿。
    “打过的,跟蒙古人拼过命。侥倖活了下来。”
    孙承宗接口。
    “按律,老伯可在军养营颐养天年。”
    军养营,是万历年间设立,用来安置伤残或无依无靠的老卒。
    老者摆手。
    “我儿五十七,在军营混了一辈子没娶上媳妇。
    知府大人说了,他没儿子,所以能去军养营。
    我有儿子,所以不能去。”
    崇禎开口。
    “那您儿子在军养营如何?”
    老者指指被夺走的院子。
    “替我挖矿挣房租。”
    这马士英果然好手段。
    先用令钱强占院子,再向百姓收租。
    又拿政策漏洞把老卒排除在军养营外。
    逼迫老卒之子不得不去煤窑当苦工为年迈父亲挣租银。
    如此操作,便可把朝廷拨给军养营的银子收入囊中。
    又可把征战半生的边军老卒,逼成免费矿工。
    大同这座边防重镇,对他马士英而言,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
    一处偏僻巷口,锦衣卫与东厂番子现身。
    “稟陛下,茶摊老卒所言皆属实。
    马士英以军餉要挟大同总兵渠家帧,又收买內阁顾秉谦压下弹劾摺子。
    朝廷运至大同的军餉仍扣在府衙中。
    为掩人耳目,他甚至抹去近二万人的户籍,使其成了黑户。
    若有人敢反抗,立刻以奸细之名处决。”
    “隨朕去见见这位大同知府,让朕看看他的手段。”
    ……
    马士英,三十七岁,贵州贵阳人,外表儒雅至极。
    此刻后堂,他端坐主位,身旁是心腹幕僚。
    “大人,渠家帧又催军餉,据说已向京城连上数封奏报。
    若被陛下知晓,只怕……”
    马士英轻啜一口茶。
    “你们知道什么是战爭吗?
    战爭,就是让一个农民的儿子去杀死另一个农民的儿子。
    他们只是耗材。
    战爭是最能消弭灾荒的办法。”
    眾人面面相覷。
    “战爭的本质,是上位者守护自己利益的手段。
    天下太平时,上位者便要从这些耗材身上榨取油水。
    可当上位者养不起这些耗材时,便会有战爭。”
    马士英隨手指向外边。
    “大明连遭灾荒,国库空虚。
    我们是在帮陛下省钱粮,是在尽忠。
    人活著,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利益。
    陛下如此,我们亦如此。”
    马士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人生而有別。有些人从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所以浑浑噩噩。”
    他抬眼扫过在座眾人。
    “活得糊涂,只能沦为耗材。
    而这些耗材,最大的悲哀在於,他们总幻想著自己的苦难能被上面的人看见。
    以为上面的人知道后,就会降下恩泽,结束他们的苦难。
    呵呵……
    却不知那所谓的恩泽……不过是上位者收拢人心的手段罢了。”
    在座一眾心腹面面相覷,却无人敢附和。
    马士英突觉无趣,这些人压根不懂他话里的真正含义,就更別提天下大势了。
    “去告诉渠家帧,先给他五千两。
    其余军餉正在清点,两个月后再来领取。”
    话音方落,立刻有人称讚。
    “大人高明!
    这些餉银足够我们多送几批煤到京城,大赚一笔了。
    到时候上面若追究,也不过是迟发,又不是不给。”
    马士英听罢摇头一笑。
    “错了。
    送往京城的煤,必须减少。
    越少,朝廷越会加拨银子。
    也越能体现大同的重要性。”
    眾人一愣。
    “我已与南直隶的几位朋友谈妥。
    蜂窝煤从他们的手上走,可换回乾乾净净、查无所查的银子。”
    底下的人仍迷糊,他只好指了指大同以北的方向。
    眾人豁然开朗。
    建奴。
    大明最寒冷的地方,也是最需要煤的地方。
    “原来大人扣发军餉,是为逼渠家帧入局,以边军之手把煤送出去?”
    马士英听罢露出几分满意。
    “尚算不蠢。”
    挥了挥手。
    “去办吧。”
    马士英早已看清这世道的本质。
    有银子,便能升更大的官。
    官做得越大,银子便越多。
    至於那些整天幻想,青天大老爷为民请命的戏码。
    他嗤之以鼻。
    那些青天大老爷是怎么升上去的?
    搞不懂那些耗材为何会认为上面的就是清官!!!
    就在这时,府衙外忽然响起了沉闷的登闻鼓声。
    “咚!咚!咚!”
    马士英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弄那些条条框框,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耗不起、告不起、不敢告状。
    马士英脸色阴寒,换上官服,迈入前堂。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马士英语气已带杀意。
    竟放人闯进大堂?
    衙役也该收拾了。
    “某乃商贾,状告悦来客栈掌柜私设行安税、食寧税。”
    外头的百姓闻讯而来,越聚越多,堂前已是人头攒动。
    马士英眯起眼。
    原来是个不懂规矩的外乡商人。
    既如此,也无需在大同做买卖了。
    “见官为何不跪?”
    老者双手背后。
    “怕你担不起。”
    “放肆!姓甚名谁?!”
    老者冷哼。
    “李邦华。”
    三字出口,大堂瞬间寂静。
    明刊盛行后,谁不知道朝中大员之名?
    马士英猛然起身。
    “可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大人?”
    李邦华神情冷淡。
    “无御史,只有告状之人。”
    马士英心下一沉。
    “老夫有证人,可否先请证人?”
    马士英只能硬著头皮同意。
    证人入堂。
    双手背后,声音淡然。
    “孙承宗。”
    当朝首辅,都察院左都御史,一同现身大同。
    马士英只觉背脊发凉,他已无退路。
    还好大同被他打造的如同铁桶。
    先看看两人来意为何!
    孙承宗开口。
    “马大人,原告、证人皆到,该把被告也请来吧?”
    马士英颤声应道。
    “下官……下官立刻派人押来,两位大人请上座。”
    然而,一道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在大堂外响起。
    “不必了!
    人……朕替你带来了。”
    剎那间,所有人心神俱震。
    能称“朕”的,天下唯有一人。
    崇禎迈步而入,锦衣卫如潮水般在殿內铺开。
    百姓、衙役、幕僚、家丁……无数人跪倒在地。
    “朕听闻大同鼓歇案尘,今日特来观审,让朕也见识见识马大人的本事。
    开堂吧。”
    马士英只觉双腿发软。
    若能过了此劫,自己必登青云。
    若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