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严律的电话
谢靖尧的声音还在会议室里迴荡,人已经转身离开。
苏芜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城市的车水马龙。
武器。
没有弱点的武器。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覆盘旋,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浸入了冰水。
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被精心打磨、確保没有瑕疵,以便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最大效用的工具。
方少秋的笼子是黄金打造的,看得见,摸得著。
谢靖尧的笼子,是用自由、尊重和帮助编织的,无形,却更加坚固。
她以为自己掀了桌子,成了棋手。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棋盘,被放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棋盘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苏芜拿出来,屏幕上显示著一串没有標记的陌生號码,归属地是海外。
她划开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丝低沉的磁性。
“阿芜。”
苏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恭喜你。”严律的声音里含著浅淡的笑意,像是老友间的问候,“你贏了方少秋,也贏了我第一回合的进攻。”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失败的恼怒,只有一种近乎讚赏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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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输贏。”苏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怎么谈不上?”严律在那头轻笑,“秦悦的法律逻辑无懈可击,谢靖尧的局布得天衣无缝。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完全不提商业和法律,就像在聊一场精彩的球赛。
“我看了你的《金丝雀》,画得很好。”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柔和下来,“比五年前,更有力量了。”
“你笔下的线条,像是有了灵魂。”
苏芜没有接话,安静地听著。
“只是……”严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遗憾,“你的故事很美,但你好像忘了,你的第一支狼毫画笔,是我托人从湖州带回来送你的。”
苏芜握著手机的指尖收紧。
“你忘了你十六岁的时候,躲在画室里,哭著说再也不想画画了。是我告诉你,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阿芜,你本该是自由的。”
电话那头,严律的声音像是带著一种魔力,轻易就穿透了时间的壁垒,將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重新翻了出来。
那些记忆,曾经是她少年时代唯一的亮色。
在她被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严律是唯一一个会蹲下来,认真听她说话,告诉她“你可以飞得更高”的人。
“严先生。”苏芜开口,打断了他的回忆,“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怎么能不提?”严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伤感,“那是我们共同的过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
“方少秋用金钱和暴力將你关起来,让你失去自我。”
“谢靖尧呢?他用欣赏和帮助做诱饵,给你换了一个更坚固、更精致的笼子,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苏芜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备上。
“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阿芜。”严律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都想利用你,把你变成他们需要的样子。一个完美的妻子,或者一个完美的武器。”
“只有我,只想你做你自己。”
“只有我,才能真正让你重获自由。”
苏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想起谢靖尧那句冰冷的“一件没有弱点的武器”。
她也想起严律在资料里,冷酷地將她评估为“好用的工具”。
没有人真正关心她是谁。
他们只关心她能成为什么,能用来做什么。
“严先生,”苏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的画笔,不是你送的。是它一直在我手上,从未离开过。”
“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给予我自由。”
“你所说的自由,是建立在利用我的能力,为你向方家復仇的基础之上。”
“你的復仇完成了,然后呢?你会放我走吗?还是会把我变成你下一个资本游戏里,更好用的筹码?”
苏芜一字一句,直接撕开了他温情脉脉的偽装。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那层温和的、带著磁性的声音外壳正在剥落,苏芜几乎能想像到电话那头,严律脸上笑容消失的样子。
“看来,”严律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激怒后的冷酷,“谢家把你保护得很好。把你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过,我不会放弃。”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偏执的肯定。
“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他们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记住,阿芜。”
“我了解你的全部过去,好的,坏的。我能看到谢靖尧永远也看不到的你。”
“嘟。”
苏芜直接掛断了电话,没有给他任何再说下去的机会。
她將手机放在冰凉的窗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严律的这通电话,比秦悦拿来的那一叠律师函,危险一百倍。
法律诉讼,攻击的是她的事业,她的现金流。
而严律的温情攻势,直击的是她內心最深处,对“真诚”两个字仅存的那一点渴望。
他想腐蚀她的意志,让她怀疑身边的一切,最后,只能选择相信他这个“唯一了解她的人”。
苏芜拿起手机,调出刚刚的通话记录。
她按下了录音保存键,然后將这段完整的音频文件,直接转发给了谢靖尧。
在发送的对话框里,她只打了一行字。
“他比方少秋更懂得如何製造假象。”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了后半句。
“我的底线是,不被任何人利用。”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苏芜刪掉了那条通话记录,把手机扔回口袋。
她转身,离开了那间让她感到窒息的会议室。
牌局已经开始,她不能再指望任何人。
她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牌桌上的所有人,她苏芜,不是武器,也不是棋子。
她是风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