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人质
皇帝心中默道。
或许,这次江南之行,对於夕若而言,既是一场危机,也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若她能在其中展现出足以匹配后位的智慧与担当,或许那些所谓的“出身”和“规矩”,也並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眼下,一切尚是未知。
国事为重,漕运案的真相,必须水落石出。
至於儿女情长……且让它在风雨中,再经受一番考验吧。
此时的雍王封地王府密室內。
烛火摇曳,將雍王爷雍王那张阴鷙的面孔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封刚到的密信,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信上的字跡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就,內容更是让他心头怒火翻涌,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刺杀失败!
裴九肆毫髮无伤!
而且,因那夕若郡主的意外到来,別院戒备森严,他派去的精锐死士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更糟糕的是,密信后半段提到,裴九肆非但没有因遇刺而退缩,反而以此为藉口,加大了调查贡船沉船案的力度!
江南道观察使那边已经快压不住阵脚,几次传信求救,声音再查下去,恐怕就要牵扯出更深层的东西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雍王爷猛地將密信拍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剧烈晃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夕若郡主,竟成了此局最大的变数!
她不仅识破了京中的诱饵,还敢只身南下,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警示一般,让裴九肆躲过一劫!
刺杀亲王,这本就是一步险棋,如今失败,裴九肆必然警觉,皇帝那边恐怕也会收到风声。
再留在江南与他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只会暴露更多马脚。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雍王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浑浊的眼珠急速转动。
当前最重要的是止损!
必须立刻切断与江南的直接联繫,让江南道观察使那些人自生自灭,绝不能让他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走到密室一角,取过一张特製的信纸,快速写下两道命令。
第一道,是给仍在京城的雍王妃和世子裴聿的。
內容言简意賅,“京中事急,速归封地,不得有误,勿问缘由。”
京城如今已是是非之地,皇帝的眼线、裴九肆的暗桩,还有那个莫测的夕若,儿子和妻子留在那里太危险,必须立刻回到他的势力范围。
第二道,是给江南的残余势力以及江南道观察使的最后指令,“断尾求生,湮灭痕跡。若事不可为,尔等自行了断,家人可保无恙。”
写罢,他用特殊的火漆封好,唤来绝对心腹的死士,厉声吩咐。
“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送到!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死士领命,无声退去。
密室內重归寂静。
雍王爷独自一人,望著跳动的烛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江南之挫,损失惨重,不仅折了一批精锐,更打乱了他多年的布局。
漕运这条財路和政治通道,恐怕要暂时放弃了。
“裴九肆……夕若……”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两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你们给本王等著!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哼,就让你们先得意一阵子。”
皇宫之中,皇上也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南的信,烛光下,皇帝展开密信。
信是裴九肆亲笔所书,字跡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匯报了“贡船”沉船案的调查进展、遇刺详情,以及基於现有线索对幕后主使的推断。
当看到“雍王皇叔嫌疑最重,然暂无铁证”这一行字时,皇帝的眼眸骤然缩紧。
信纸的最后,裴九肆提出了一个建议,“刺杀未遂,敌已惊蛇。然狗急跳墙,恐生他变。雍王叔远在封地,鞭长莫及,其子裴聿与王妃仍在京中。儿臣斗胆建言,或可暂留聿弟与皇婶於京陪伴圣驾,以示天家亲睦。雍王皇叔舐犊情深,投鼠忌器,或可暂缓其势,为彻查漕运爭取时日。”
皇帝缓缓將信纸放下,闭上了眼睛。
雍王……果然是他。
他这位皇弟,自幼便不甘人后,野心勃勃,封地司城又地处富庶之地,临近运河,若说他有能力且有心插手漕运,牟取暴利甚至积蓄力量,皇帝並不十分意外。
只是,他竟敢將手伸得这么长,动贡船,杀官兵,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到刺杀他的儿子!
兄弟鬩墙,皇室操戈,这是歷代帝王最不愿见到,却又最难以避免的悲剧。
只可惜,,眼下並无確凿证据能將雍王定罪,若贸然发难,不仅难以服眾,更可能逼得雍王狗急跳墙,直接举兵造反,届时天下动盪,后果不堪设想。
裴九肆的建议,扣下裴聿和雍王妃。
这確实是一个在当前形势下,既能有效震慑雍王,又能避免立刻撕破脸皮的上佳策略。既能为九肆调查真相爭取时间,又能將潜在的叛乱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
“来人。”皇帝睁开眼,召来內室太监总管。
贴身大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躬身听令。
“传朕口諭,命雍王妃与世子裴聿,即日搬入宫中长春馆小住,无朕手諭,不得擅自离宫。”
大太监心领神会,不敢多问一句,立刻应道,“奴才遵旨,即刻去雍王府传旨。”
看著大太监退下的背影,皇帝重新拿起裴九肆的那封信,目光落在最后那句“为彻查漕运爭取时日”上。
“九肆,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皇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成长的欣慰,也有对即將到来的风雨的凝重。
“既如此,朕就替你,爭取这段时间。希望你能儘快找到铁证,將这漕运案,查个水落石出!”
至於雍王……
皇帝望向南方司城的方向,眼神冰冷。
若他识趣,安分守己,或许还能保全富贵终老。
若他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朕不顾兄弟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