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归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位夫人——墨语烟。
    她看起来依旧温婉，只是髮髻有些散乱，精致的脸上带著疲惫和一丝惊魂未定，但眼神深处却有著不同於往日的沉静。
    这小妮子… 陆云归心中微动。
    墨语烟是他十几年前遇到的一个散修，当时不过十八九岁，修为平平，在坊市被人欺凌。
    他见其姿容秀丽，便略施手段，“威逼利诱”收作了第三房夫人。
    这些年她在府中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但就在刚才那场混战中，陆云归分心指挥全局时，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当一名黄家炼气九层高手狞笑著扑向受伤的陆慕辰时，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墨语烟，挡在了陆慕辰身前！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精巧的月牙形弯刃，动作快如闪电，刀光织成一片绵密的防御网，竟將那炼气九层的狂暴攻击稳稳接了下来，护得陆慕辰周全！那份沉著和实力，绝非普通侍妾能有！
    “看来…我对你这小妮子，了解得还是太浅了。”
    陆云归心中暗道，眼神复杂地看向墨语烟。
    墨语烟感受到陆云归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细声道：“夫君…我们…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声音依旧温软，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云归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刚刚收起染血短刃、正默默擦拭脸上血污的陆慕仙身上。
    这个平日里喜欢穿红著绿、脂粉气十足的儿子，此刻红衣染血，眼神冰冷锐利，身上散发著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老四…做的不错。”
    陆云归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陆慕仙动作一顿，抬起眼，对上父亲的目光，没有得意，也没有往日的轻佻，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深处藏著一丝难言的复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云归身上。劫后余生的茫然、失去亲人的悲痛、对未来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个人的眼底。
    他们需要一个方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陆云归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晨露清冷和血腥味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疲惫、痛苦、挣扎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磐石般的冷静和一种令人心安的决断。
    他环视眾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眾人的心上：
    “我得到传讯，家族…已经被灭了。”
    其实是赵虎冒险传讯，家族三日前已经被灭，但是消息被封锁
    儘管早有猜测，但当这残酷的结论从九长老口中亲自说出时，眾人依旧如遭雷击！绝望的悲鸣和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响起。
    陆云归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暗自思绪道：
    “现在，不知道家族之內…究竟逃出来几人。我的孩子们…还有老二…不知他能否…”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硬生生將翻涌的情绪咽下。
    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乾瘦，脸色苍白，但那股属於九长老的威严和歷经风霜的坚韧气场，再次笼罩全场。
    他指向南方，目光穿透密林，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彼方：
    陆云归的声音响起，瞬间刺破凝滯的空气：
    “此地凶险万分！黄家、还有覆灭我陆家的幕后黑手，绝不会放过我们！追兵隨时杀到！！”
    他目光扫过残存的队伍，里面有陆家血脉，也有依附的散修和护卫。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
    “陆家本宗已灭！庇护之力荡然无存！ 老夫不强留诸位！非陆家核心子弟、非死忠之士，现在便可离开！除鳞角马外，所有资源——丹药、灵石、材料——尔等尽可自取！速速离去，各寻生路！”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散修率先出列，对著陆云归深深一躬，声音乾涩：“九长老…对不住了！家里还有妻儿老小…”
    他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快步走到一辆破损的货车旁，飞快地抓起几瓶丹药和一小袋灵石，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的密林，身影迅速消失。
    紧接著，一个炼气六层陆家的旁系子弟脸色涨红，羞愧地低著头走出来：
    “九长老…我…我爹娘还在开阳…” 他胡乱抓了一把低阶矿石，逃也似的冲向另一个方向。
    “保命要紧！”“对不住了！” 像是打开了闸门，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人站了出来。
    有人沉默地拿走资源，有人低声道歉，眼神躲闪。一个护卫打扮的汉子甚至偷偷捲走了好几块中品灵石，动作飞快。
    一个依附陆家的小家族管事，眼神闪烁，对著身边几个同族使了个眼色，几人一起上前，对著陆云归草草拱手：
    “九长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们目標明確，迅速瓜分了小半箱价值不菲的灵草，然后结伴快速离去。
    人心如散沙，在生死大难前显露无疑。
    隨著这些人的离开，原本就残破的队伍，肉眼可见地急剧缩水。
    很快，原地只剩下三十二道身影。
    除了忠心耿耿炼气九层的白裘恩和他紧紧护在身边的孙儿白初战和白初雅，以及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坚毅如铁的护卫队长林炫，其余所有人，清一色是陆家最核心的血脉子弟和世代效忠的死士！
    白裘恩踏前一步，对著陆云归郑重抱拳，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九长老！我白裘恩这条命是您当年从妖兽口中救下的！白家与陆家共存亡！”
    林炫紧隨其后，单膝跪地，染血的拳头重重捶在胸口，嘶声道：
    “林炫誓死追隨！恩重如山，唯死相报！”
    看著眼前这仅存的、歷经血火淬炼的忠诚班底，陆云归眼中血丝密布，一股滚烫直衝喉头。他重重地、缓缓点头，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重如山岳，承载著无言的託付与沉甸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