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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怕死的跟我上

      有人被打红了眼,抓起地上的石块就砸,有人被打倒,又挣扎著爬起来,抱住对手的腿乱咬,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依旧嘶吼著往前冲。
    坝体上,泥水飞溅,不断有沙袋被扯落,河水开始混乱地漫流。
    逐渐瀰漫开来的、一丝丝甜腥血的味道。
    秦大丰无疑是柳塘村的魂和胆。他勇猛得像头下山的猛虎,那柄铁锹在他手中不再是农具,而是可怕的武器。
    但並不轻易下死手,多以拍、扫、格挡为主,旨在击退和威慑。
    每一次挥动,都带著呼啸的风声,往往能逼退两三人。
    不断大吼,指挥著本村人:“围住左边!”“別散开!背靠背!”“把那个撬坝的拖下来!”
    他的勇武暂时稳住了柳塘村的阵脚。刘集村的人对他又恨又怕,纷纷避其锋芒。
    刘彪看得眼眥欲裂。他深知不解决秦大丰,今天这事难成。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吼一声:“一起上!先放倒秦大丰!”
    顿时,三四个刘集村的精壮汉子,包括刘彪自己,挥舞著傢伙朝秦大丰围扑过来。
    秦大丰毫无惧色,铁锹舞得密不透风,“鐺鐺”几声格开砸来的钉耙和锄头,反手一锹削中一人的手腕,那人兵器脱手。但双拳难敌四手,侧面一个瘦高个瞅准空档,一记冷锄砸向秦大丰的腰眼。
    秦大丰闷哼一声,动作一滯。就在这瞬间,另一个一直躲在人后的刘集村青年名叫刘三,平日里有些怯懦,此刻也被血腥冲昏了头,眼中闪过疯狂的恨意和恐惧,手中那柄用来挖泥的长柄铁镐,借著前冲的势头,用尽了全身力气,朝著秦大丰毫无防护的胸腹之间,猛地捅了过去!
    “噗——”
    一声截然不同、令人心悸的钝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大丰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身体的铁镐,木柄还在剧烈颤抖。刘三也嚇呆了,鬆开手,脸色惨白地后退。
    世界的声音似乎远离了。秦大丰脸上的凶狠和勇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逐渐扩散的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沫。
    秦大丰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光彩急速流逝。他最后的目光,似乎想看向家的方向,又似乎不甘地望向那道他誓死守护的水坝。
    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保正倒了!”
    “大丰哥!”
    柳塘村的人惊呆了,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悲愤之中。
    秦大丰的倒下,抽走了柳塘村的主心骨。而刘集村那边,刘彪先是一愣,隨即也被那血腥场面和可能闹出人命的后果嚇住了。
    再看秦大丰倒地,柳塘村人群龙无首,士气崩溃,而自己这边也倒下了好几个,躺在地上呻吟或已无声息。
    “出人命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恐惧瞬间压过了愤怒。刘彪脸色变幻,最终一跺脚,嘶声喊道:“走!快走!”
    刘集村的人如蒙大赦,又像是害怕什么,慌忙搀起自家伤员,甚至顾不上那几具已无声息的尸体,狼狈不堪地朝来的方向溃退而去,留下满地狼藉。
    柳塘村的人也没有追击。他们围拢过来,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秦大丰,看著那柄触目惊心的铁镐,脸上写满了悲痛、愤怒和茫然。
    一场爭夺生存资源的战斗,以最惨烈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號。河水混著血水,静静流淌,夕阳將天空染得一片血红,映照著这人间惨剧。
    这场械斗,没有英雄,只有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拼杀、最终共同吞下苦果的可怜人。
    秦大丰被抬回祠堂,那血啊,滴滴答答洒了一路,看得人心惊肉跳。王春英正抱著三岁的秦浩然在院里玩,冷不丁就听见外头跟炸了锅似的,人声嚷嚷,还夹杂著哭喊。
    让她心里紧张不已,抱起孩子就往外跑。刚出门口,就见一群人抬著几个个血呼啦的人往祠堂冲。
    “让让!快让让!大丰哥不行了!”有人嘶哑地喊著。
    王春英一听大丰俩字,腿肚子当时就软了,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没抱著孩子栽地上。
    她踉踉蹌蹌跟著人群挤进祠堂,平时祭祖开会都觉得庄严肃穆,今儿个却透著一股子血腥和惨气。
    她一眼就看见了门板上那个人——不是她家男人秦大丰是谁!
    那脸白得跟纸一样,胸口那大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郎中手忙脚乱地按著,那白布一上去立刻就红了。大丰眼睛半睁著,嘴里冒著血泡泡,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王春英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大丰!当家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摸著摸丈夫的脸。
    小浩然哪儿见过这场面啊,爹浑身是血,娘哭得撕心裂肺,周围全是人,一张张脸都又凶又怕。
    嚇得小嘴一瘪,“哇——”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母亲怀里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爹…爹…怕…”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锥子,扎在每个大人的心上。
    里正秦德昌也是老泪纵横,跺著脚:“我的大丰侄儿啊!”既是心疼侄子,也是心疼村里折了这么一员猛將。
    一把推开还在那瞎忙活的郎中,俯下身,凑到大丰嘴边:“丰儿,还有啥话?跟叔说!”
    秦大丰眼神已经散了,他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哭声,眼珠子艰难地往王春英那边转了转,喉咙里“嗬嗬”作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出几个字:“坝守住…孩子…”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没气了。
    “大丰!”
    “当家的!”
    王春英一声悽厉的哭喊,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祠堂里顿时哭成一片。秦浩然被母亲这声尖叫嚇得哭得更凶,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
    秦德昌猛地站起来,用袖子狠狠一抹脸,把悲慟硬生生压下去。
    他是里正,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环视一圈,看著一脸悲愤又带著点慌乱的汉子们,吼道:“都別嚎了!人死不能復生!哭能把刘集村那帮人哭死吗?”
    祠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春英压抑不住的抽噎和秦浩然受了惊嚇一抽一抽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