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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无题(1)

      秦禾旺语气带著明显的防备,扬声问道:“浩然外婆?你怎么来了?”
    正低头赶路的赵氏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和问话嚇了一跳,抬起头,见是秦远山家的大小子秦禾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带著几分討好意味:
    “是禾旺啊,长得都快认不出来了。我这不听说你弟弟浩然,中了县案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做外婆的,心里高兴,来看看他,给他道个贺。”
    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地补充道,“顺便…也想带他去见见他娘,春英她也想儿子了,天天念叨著呢…”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里正秦德昌和秦远山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两人都是刚从田里被叫回来,裤腿上还沾著泥点,额头上冒著细汗,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秦德昌直接越过秦禾旺,站定在赵氏面前,他甚至没有寒暄,语气带著怒气:“赵氏,你不在王家待著,今天过来,找浩然干啥?五年前祠堂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强大的压迫感让赵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又重复著刚才对秦禾旺的说辞:“里正大哥,远山侄子,我……我就是来看看外孙,道个贺,孩子有出息了,我脸上也有光不是?春英她想儿子了,我就想带浩然去让他娘看看……”
    秦德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赵氏那略显慌乱的脸和紧紧攥著篮子的手,断然说道:“浩然他娘想儿子,这份心思,情理之中。但是现在不行!”
    上前一步,几乎是与赵氏面对面:“浩然这孩子,刚刚起步,拿了县案首不假,但四月的府试就在眼前!这才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时刻!
    正是要凝心聚神、全力衝刺的关口,心神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扰乱!你现在带浩然去见他娘,万一勾起了往日的伤心事,让其心神不寧,或者你们赵家那边再有什么別的牵扯,让其分了心,这责任谁负?你负得起吗?”
    猛地一挥手,指向村庄和更远处的祠堂,声音洪亮:“秦浩然,他现在不仅仅是你赵氏的外孙,他更是我们柳塘村秦氏一族的麒麟儿!
    是全族老小省吃俭用、寄予厚望的未来!他的前程,关係到我们整个秦氏能否改换门庭,不容有半点闪失。別说去见娘,就是天塌下来,现在也不能打扰浩然读书!”
    赵氏被这番疾言厉色驳斥得脸色发白,嘴唇囁嚅著,还想挣扎著辩驳几句:“就…就见一面,说几句话,能有什么事……孩子想娘,娘想孩子,这不是天经地义……”
    一旁的秦远山早已按捺不住,猛地跳了出来,脸色涨得通红,像一头髮怒的护犊公牛,耿著脖子吼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声音震得人耳膜发嗡。
    “浩然我们现在照顾得好好的,吃穿用度,读书写字,族里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不用你们王家操心!”
    秦远山越说越气,想起这五年来,王家却如同消失了一般,如今见孩子有了出息才冒头,就上来攀亲,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话语更加毫不客气: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真有心,早就该来看浩然了,快五年了!他娘改嫁后,来看过浩然一次吗?问过一句冷暖吗?啊?浩然刚有点出息,你们就闻著味儿寻来了,你们想干嘛?啊?到底想干嘛?”
    这番毫不留情的质问,如同鞭子一样抽在赵氏脸上,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著眼前態度强硬、如同门神般的秦德昌和秦远山,又看了看周围不知何时渐渐围拢过来的几个秦氏族人,那些人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欢迎,只有警惕和敌意。
    赵氏就知道,今天莫说是带人走,就是想见外孙一面,也是绝无可能了。
    秦氏一族,已经將秦浩然视若珍宝,牢牢地守护了起来,不容外人,尤其是他们王家这样的前亲家染指分毫。
    訕訕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著几分窘迫和无奈。她从隨身挎著的篮子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贯用麻绳穿好的铜钱,递给里正,声音带著一丝哀求:
    “那……那不见面也行。这点钱,不多,算是我这做外婆和她娘的一点心意,资助浩然去府试…给孩子买点纸笔也好……”
    秦远山看都没看那钱,直接一挥手打断:“拿走!不用你们王家操心,这钱你们自己留著,我们不缺!族里砸锅卖铁也会供浩然,浩然的路,我们秦家自己铺,你们请回吧。以后没什么事,也別来了!”
    赵氏的手僵在半空,递出去的钱无人接手,仿佛烫手山芋。
    看著秦远山那决绝的眼神,和秦德昌的表情,最终,只能无力地將钱收回,重新包好,塞回篮子里。
    深深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村子深处,那秦远山家的方向,然后转过身,步履蹣跚地,一步三回头地,沿著来路慢慢离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索落寞。
    一直目送著赵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外小路的尽头,拐过山坳再也看不见,秦德昌和秦远山紧绷的神经才略微鬆弛,但两人的眉头却並未舒展,反而锁得更深。
    这件事,像一根刺,提醒他们潜在的干扰並未远离。
    秦德昌立刻转过身,神色严肃地对以秦禾旺为首的几个半大少年吩咐道:“禾旺,秋收,锄头,你们几个听著,从今天起,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村口,还有通往赵家庄的那几条小路上,轮流盯著点。眼睛放亮些,见到陌生面孔,尤其是赵家那边的人,不管是谁,一律拦住,问清来意,然后立刻、马上通报我或者你们远山叔!绝对不能让他们任何人,接触到浩然,听明白没有?”
    秦禾旺感觉自己肩负了保卫全族希望的光荣使命,声音洪亮地应道:“知道了,德昌叔爷!您放心,有我们在,一只外村人休想打扰弟弟读书!”
    其他几个少年也纷纷挺胸抬头,脸上洋溢著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坚决。
    秦德昌点了点头,又对秦远山道:“远山,你跟我来,再去跟几位族老通个气。”需要將此事在族老层面再次通报,统一思想。
    很快,族人们心照不宣,用最朴实也最坚决的方式,自发地成为了秦浩然的哨兵。所有的风雨、算计与过往的纠缠,都被这堵由血脉亲情筑成的高墙,牢牢地挡在了村外。
    而此刻的秦浩然,依旧浑然未觉。正安心手捧书卷,沉浸於圣贤文章的微言大义之中,偶尔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註解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