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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火车回家

      学校里的事就算办完了。手里捏著一张去柔县供销社报到的介绍信,胳膊底下夹著那个半旧的帆布口袋,林卫家就这样踏上了回家的路。
    学校门口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告別的同学。
    大伙儿互相拍著肩膀,说著“以后常联繫”、“到了单位来信”之类的话,有的女同学已经忍不住在抹眼泪了。
    背著铺盖卷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匯成一股股人流,奔向各自的人生。
    “卫家!你等等!”周伟民从后头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你真就这么定了?不再想想办法了?”
    他脸上全是替人著急的样儿:“留在四九城 不好吗?我知道,回县里供销社也是个正经单位,吃公家饭的。
    可那能跟首都比?你这脑子,是当技术员的料,回去当个採购员,那不是屈才了嘛!”
    林卫家停下脚,把帆布口袋换了个手,拍了拍周伟民的肩膀,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你家就在城里,父母都在跟前。我那不一样,家里还有老人,底下还有弟妹,离家近点,我心里头踏实。”
    这话半真半假,但周伟民听进去了,这个年头,“孝顺”还是个很重的词。
    他嘆了口气,不再劝了,只是用力地捶了一下林卫家的肩膀,“到了县里,好好干!以后来京城,一定来找我喝酒!”
    “放心,忘不了你这顿酒。”
    跟几个处得还不错的同学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算真的散了。
    ……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著汗味与菸草味,火车站里充满了分別的气息。
    下午,他登上了开往柔县的绿皮火车。
    好不容易上了那趟开往柔县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头更是挤得不行,跟下了锅的饺子似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自己凭著年轻力气大,跟扛麻袋似的扛著行李,从人缝里一点点往前蹭,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座儿。
    是个靠窗的硬座,这算运气不错了。
    赶紧把帆布袋使劲塞到座位底下,一屁股坐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刚坐稳没多久,过道上一个没座的壮汉就凑了过来,身上一股子汗味,拿胳膊肘捅了捅:“哎,小同志,往里挤挤,让个地儿。”
    “大哥,这是我的座儿,有票的。”林卫家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
    “晓得你有票,我站票,”那壮汉不耐烦地晃了晃手里的硬纸板票。
    “我这站一路腿都麻了,你让我靠窗边歇口气,透透风。”
    这年头的火车上,这种事常见。
    林卫家上辈子见得多了,也不跟他吵,只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晕车,就指著这点窗户缝透气呢。”
    那壮汉瞅著他斯斯文文的样子,还想说啥,旁边一个穿著旧军装的中年人开口了:“行了,都是出门在外的,互相体谅点。
    人家小同志买了坐票,你一个站票的就別挤了,到边上站著去。”
    那壮汉瞅了瞅说话的中年人,看他一脸正气,没敢再咋呼,嘟囔了两句走开了。
    “小同志,別介意啊。”那中年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出门在外,啥人都有。”
    “没事,谢谢大叔了。”林卫家也客气地回了一句。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著,总算是动了。
    没再多说话,就把头转向了窗户外头,看著站台上送行的人影越来越小。
    刚开始,窗户外头还能看到些城里的样子,低矮的厂房、一排排的红砖楼。
    可火车越开越快,没过多久,那些房子就没了,换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
    已是夏末初秋,本该是作物茁壮成长的季节。但窗外的田地里,庄稼稀稀拉拉,叶片泛黄。
    这年景,显然並不风调雨顺。
    偶尔能瞅见在地里干活的庄稼人,一个个晒得黢黑,身上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他们弯著腰,在地里忙活著,可那地里实在没啥看头。
    上辈子在书上看过,说这几年天灾厉害,地里收成不好。可亲眼看见了,才晓得书上那几行字到底有多重。
    ……
    火车晃晃悠悠,到了黄昏时候,总算到了柔县。
    这县城,比记忆里还要小,还要破。
    就一条土马路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都是些低矮的平房,墙皮都掉了色。
    天快黑了,街上也没几个人,自己走到一家国营饭馆门口,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正跟服务员的抱怨。
    “咋回事老张,今儿个连碗麵条都没有了?我这可是有粮票的!”
    那服务员的一脸苦相:“哎,您又不是不晓得,麵粉早就供不上了,就这点棒子麵窝头,您要不要?还剩最后几个了。”
    这还不是家。从县里到柳树屯,还有十几里山路呢。
    运气算好,在车站外头碰上个赶马车回村的邻村大爷。
    上前搭了几句话,递过去五分钱,大爷挺实在,爽快地让上了车。
    马车一出县城,路就顛得不行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一轮残月掛在天上。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这熟悉的味道让林卫家精神一振。
    他离家越来越近了。
    田地里的玉米杆子瘦瘦高高,叶子卷著边,泛著不健康的黄色。
    “老伯,今年这庄稼,看著不太好啊?”林卫家试探著和车夫搭话。
    “唉,甭提了!”大爷嘆了口气,从腰里摸出旱菸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老天爷不开眼,俩多月没正经下过一场雨了。
    你瞅那苞米,秆子是长起来了,可那棒子能有几个粒?难啊,今年的日子怕是难熬……”大爷摇著头,不往下说了。
    林卫家静静地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声。
    靠在顛簸的车板上,闭上眼,装作打瞌睡,念头却悄悄地钻进了那块玉佩里。
    之前撒下去的那些野草籽,浇过泉水的,已经长到巴掌高了,绿油油的,精神得很。没浇水的,才刚冒出点头。
    心里有数了,可那十亩地,大半都还空著。
    眼一睁,瞅见马车正路过一片小树林,林子边上长著不少野菜,有些上头已经结了黑乎乎的种子。
    心里一动。
    手就搭在车板边上,看著像是在扶著,可念头已经悄悄地探了出去,锁定了不远处一棵长老了的野莧菜。
    “收!”
    就感觉有啥东西轻轻地从菜上剥了下来,一眨眼,那一把黑色的莧菜籽就出现在了空间的黑土地上,还照著心里的想法,均匀地撒开了一小片。
    成了!
    强忍著心里的激动,又照著这个法子,从路边別的野菜上,悄悄地收了些种子。
    这些东西虽然当不了主粮,可真到了没饭吃的时候,也能救命。
    收了几回收手了,这玩意儿也费神。路过溪流的时候林卫家还收了点溪水放到储物空间,把刚撒下去的种子都浇了一遍。
    马车又走了快两个钟头,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小伙子,到这儿了。顺著这条路走几里,就是你们柳树屯了。”车夫指了指前方一条更加狭窄的土路。
    道了谢,跳下车,腿都坐麻了。
    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站在岔路口,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就远处有几个村子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
    提起那个帆布口袋,迈开步子,一个人走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