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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年前採购年货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转眼间,日历就翻到了1960年的春节前夕。
    整个社会,都笼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萧索和压抑之中。
    因为年景不好,连往年最热闹的“杀年猪”,队里都取消了。
    家家户户的口粮,都得掐著指头算计著吃。
    孩子们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
    年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过小年。
    林卫家又一次从县城回来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他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上,没有掛著惹眼的大包小包。
    他只是背著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像个普通的回家过年的干部一样,不显山不露水。
    一进家门,正在院子里带著铁蛋和妞妞晒太阳的母亲王秀英,就立马迎了上来。
    “卫家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娘,嫂子。”
    林卫家笑著打了声招呼,然后从挎包里拿出几样小东西。
    “这是社里发的福利。”
    他拿出一小包水果糖和几张崭新的年画,
    “给孩子们过年討个吉利。”
    他又掏出几掛红彤彤的小鞭炮,递给眼巴巴瞅著他的铁蛋和妞妞。
    两个小傢伙立马欢呼雀跃起来,抓著鞭炮,宝贝似的拿在手里,捨不得放。
    “你这孩子,就知道瞎花钱。”
    王秀英嘴上埋怨著,脸上却全是笑意。
    “路上累了吧?快进屋喝口热水。”
    林卫家笑著应了,走进屋里,跟正在编筐的父亲林建国打了声招呼。
    一家人,就著昏暗的灯光,吃了一顿普普通通的晚饭——红薯乾饭,配上一大盆寡淡的水煮白菜。
    饭后,林卫家陪著弟弟妹妹说了会儿话,又检查了一下林卫红的功课,就早早地回自己屋里躺下了,说是坐车累了,要歇著。
    ……
    夜,渐渐深了。
    村子里最后一声狗叫也平息了下去。
    整个柳树屯,都陷入了沉睡。
    林卫家和林卫疆那间小屋的房门,却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他和二哥来到了父亲的房门口,用指甲,极有节奏地,在门板上颳了三下。
    很快,屋里的灯亮了。
    林建国披著衣服,打开了房门。
    紧接著,大哥林卫东也从他的房间里,摸了出来。
    “走。”林卫家只说了一个字。
    父子四人,没有推板车,因为板车的声音太大。
    他们每人背上一个大大的、用旧麻袋缝製的布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村子。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村后那片寂静的坟地,绕到了村子东北角的一片乱石岗。
    这里怪石嶙峋,荒草丛生,连著一片小树林,是村里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平时连放牛娃都懒得来。
    林卫家领著三人,轻车熟路地摸进树林深处,在一棵被雷劈过的、空心了的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爹,哥,就是这儿了。”
    林卫家放下背上的空布包,把手伸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树洞里。
    他装作在里面摸索的样子,实际上,意识已经沉入了空间。
    意念一动。
    一块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足有五斤重的冻猪肉,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拿著,爹。”
    林建国颤抖著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猪肉,只觉得入手冰凉,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接著,林卫家又从树洞里,“掏”出了一掛两尺多长的、处理乾净的猪大肠和一副猪肝。
    然后,是一条还在微微抽动尾巴的大草鱼,足有四五斤重。
    再然后,是两只已经收拾乾净的肥兔子。
    ……
    林卫家就像一个变戏法的魔术师,不断地从那个看似不大的树洞里,掏出各种各样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的年货。
    林建国、林卫东、林卫疆父子三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知道,林卫家有特殊的“门路”。
    但每一次,还是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震撼。
    很快,四个人带来的四个大布包,就全被装得满满当当。
    “好了,爹,哥,咱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许多,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喜悦。
    回到家,这些东西被迅速地转移到了厨房的地窖里,藏得严严实实。
    天亮了,林家的这个年,才算真正开始。
    第二天一早,王秀英惊奇地发现,家里的地窖里,多出了一大堆年货。
    林建国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卫家弄回来的,昨晚我们爷几个去村外头拿的。”
    王秀英看著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看著那条大草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默默地擦起了眼泪。
    有了这些硬通货,王秀英这个家庭主妇的腰杆,立马就硬了起来。
    她没有声张,而是和林建国商量了半天,定下了“低调过年,细水长流”的调子。
    她先是让林建国,把那块五斤重的猪肉,仔仔细细地分割开。
    最好的五花肉,留下一斤半,准备年三十晚上吃。
    剩下的一斤瘦肉和两斤半肥肉,则被王秀英抹上厚厚的盐,掛在厨房最阴凉通风的房樑上,开始醃製成腊肉。
    那条大草鱼,同样处理。
    鱼头鱼尾和中段最肥厚的部分,留著过年。
    剩下的,也一样用盐醃了,准备做成咸鱼干。
    两只兔子,留下一只当年夜饭,另一只,也全部做成了风乾兔。
    猪肝和猪大肠这种不好存放的东西,则成了今天过小年,给家里人打牙祭的主菜。
    整个上午,林家的厨房里,都瀰漫著一股压抑著却又无比诱人的香气。
    王秀英关紧了厨房的门窗,生怕味道飘出去太远。
    她把猪肝切成薄片,就著家里自己发的豆芽,用珍贵的猪油快速地爆炒了一大盘。
    火候快,油烟少,香味被牢牢锁住。
    那掛猪大肠,她更是仔仔细细地清洗了十几遍,然后切成小段,和著自家醃的酸菜、冻豆腐,用小火慢慢地燉了一锅。
    那股子酸香,很好地掩盖了大部分的肉香。
    中午开饭的时候,当那一大盘油光鋥亮的爆炒猪肝,和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燉肥肠端上桌时,全家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桌上没有外人,就自家人。
    “今天过小年,都別拘著,敞开了吃!”林建国发了话。
    铁蛋和妞妞两个小傢伙,哪里还等得住,第一个就伸出了筷子。
    一块嫩滑的猪肝入口,那股子久违的、丰腴的口感和浓郁的肉香,瞬间就引爆了味蕾。
    铁蛋更是把一块肥肠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怎么也捨不得吐出来。
    大人们也都不再客气。
    林卫东和林卫疆兄弟俩,埋著头,呼嚕呼嚕地往嘴里扒拉著米饭,筷子使得像飞一样。
    王秀英看著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一顿丰盛的小年饭,吃得全家人肚儿圆圆,脸上都泛著油光。
    吃完饭,王秀英把剩下的肉菜都小心地收好,准备晚上再热一热。
    下午,林建国则按照惯例,把分好的那几份肉,用布包好,趁著天色擦黑,悄悄地给老宅的林大山、三叔林建军家、小叔林建设家,还有二爷爷林大河家送了过去。
    每家送的都不多,就一小块肉,几斤白面,但在这年景里,却是比金子还贵重。
    夜幕降临,林家小院里,林卫家拿出了买回来的那几掛小鞭炮。
    在铁蛋和妞妞兴奋的欢呼声中,林卫家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
    清脆的鞭炮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响起,驱散了些许冬日的萧索,带来了久违的、淡淡的年味。
    一家人围在院子里,看著那跳动的火光,闻著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对即將到来的新年的,那份最朴素的期盼。
    窗外,是萧索、严酷的寒冬。
    而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里,却因为这顿难得的饱饭,因为这份看得见的希望,而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