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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买院子

      林卫家没回宿舍,也没去別处瞎逛,推著车,径直回了供销社后院那间属於自己的小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显得又挤又暗。
    林卫家把门从里面插好,又走到窗边,仔仔细细地把窗帘拉严实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沿上,没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听到的事,把师傅老刘的指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郑老先生,文庙胡同,独门独院,急著去香港。
    他知道,这事儿不能等,夜长梦多,必须马上就办。
    林卫家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整个人就进入了那片熟悉的空间。
    他径直去了储物区的一个角落。
    那里,整齐地码放著一堆金灿灿的条状物。
    林卫家伸出手,意念一动,两根一两重的小黄鱼便凭空飞到了他的手心。
    金子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股冰凉的触感。
    他知道,在这个纸票子越来越不顶用的年头,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他从另一个角落里,取出一块大概一斤重的风乾野猪肉。
    这是敲门砖,空著手去总归不好。
    一切准备妥当,林卫家才退出了空间。
    他换下那身供销社的工作服,穿上了一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把自己拾掇得像个刚从乡下来的、朴实本分的后生。
    下午三点多,太阳懒洋洋地掛在天上,没什么热乎气了。
    林卫家提前溜了出来,提著那个用网兜装著的礼品,按照周大姐她们说的地址,来到了城东的文庙胡同。
    这条胡同是县城里最老旧的几条巷子之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都是些上了年头的青砖灰瓦房。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半大孩子在墙根下弹著玻璃球,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
    林卫家找到了那个掛著“文庙胡同19號”门牌的院子。
    院门是朱红色的,漆皮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院门虚掩著,林卫家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清瘦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后。
    老人约莫七十岁上下,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著一件洗得乾净的灰色长衫,虽然旧,但很整洁。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透著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儒雅和清高。
    “你找谁?”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警惕。
    “老先生,您好。”林卫家连忙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我叫林卫家,是县供销社的。我听人说……师母前阵子过身了,我……我冒昧过来,给老人家上柱香,也给您请个安。”
    这番话,说得谦逊有礼,也把自己的来意点得恰到好处。
    郑老先生听完,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他眉清目秀,说话又客气,心里的戒备,便放下了几分。
    “有心了。”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道。
    “进来吧。”
    林卫家跟著走了进去,一股淡淡的、书墨混合著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是个標准的一进四合院。
    地上铺著青砖,打扫得很乾净。
    院子正中,是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海棠树,只是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树叶也有些发黄,透著一股子萧瑟。
    正对影壁的三间大北屋,窗明几净,窗欞上还糊著崭新的窗户纸。
    整个院子,透著一股子书香门第的底蕴,但又因为缺了女主人,显得格外冷清和寂寥。
    “坐吧。”郑老先生指了指堂屋里的一张八仙桌。
    林卫家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包风乾肉。
    “老先生,一点乡下带来的土產,不成敬意。您尝个鲜。”
    郑老先生看了一眼,也没推辞,只是点了点头:“让你破费了。”
    他给林卫家倒了杯热水,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一时谁也没说话。
    还是林卫家先开了口,他看著院子里那两棵大海棠树,状似无意地说道:
    “老先生,您这院子真好,敞亮,清净,我听人说,这院子是您祖上传下来的?”
    “嗯。”郑老先生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住了快一辈子了。”
    “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林卫家小心翼翼地,把话头引了过来。
    “我听街坊说,您……您好像准备去香港?”
    郑老先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锐利地看著林卫家。
    “你听谁说的?”
    “就是百货商店那几个大姐,聊天的时候听了一嘴。”
    林卫家一脸的憨厚。
    “我就是觉著,您这院子要是空下来,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没人住,用不了几年就得荒了。”
    郑老先生沉默了,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是啊。我也不想走。可我那不孝子……非得让我过去。老婆子也走了,我一个人守著这空荡荡的院子,也没个意思。”
    他看著林卫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直接问道:“你今天来,不光是来上香的吧?”
    林卫家知道,跟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
    他站起身,又恭恭敬敬地给郑老先生鞠了一躬。
    “老先生,您慧眼。不瞒您说,我今天来,確实是存了点私心。”
    他把大哥林卫东进城当工人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我大哥刚进城,拖家带口的,没个落脚的地方。
    我这个当弟弟的,就想著,能不能在城里,给他寻个安身立命的院子。
    我听说了您的情况,就……就斗胆上门来问问。”
    “我想买下您这院子。”
    郑老先生听完,没有意外,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后生,你的心意我明白。可这院子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
    他指了指外面,“现在这政策,私人买卖房子,难於上青天。再说了,就算能卖,你拿什么买?”
    他看著林卫家,直接开出了价钱:
    “不瞒你说,我托人问过。这个院子,连带屋里这些还值点钱的家具,没一千块钱,拿不下来。”
    “老先生,一千块……我一个刚上班的年轻人,就算不吃不喝乾二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林卫家一脸的为难,说的是实话。
    他看著郑老先生,一脸的诚恳。
    “老先生,钱,我確实没那么多。但是我手里,有两样长辈留下来的传家宝。要是您看得上,我愿意拿出来,再给您凑上一些现钱,跟您换这个院子。”
    说著,林卫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用蓝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布包。
    “这……这是……”
    “是我爷爷当年留下来的。”林卫家压低声音。
    “老先生,您是要去香港的人,应该知道这东西比那成捆的票子,要实在得多,也方便得多。”
    郑老先生当然知道!
    “你……你想怎么换?”
    “老先生,我也不跟您绕弯子。”
    林卫家看著他,无比真诚地说道。
    “这两根,按现在的行情算,一根值一百三十块,两根就是二百六。我再给您凑七百块钱现金,您看……行不行?”
    九百六十块,比一千块少了四十,但对於急著要去香港的郑老先生来说,黄金比现金更重要,也更安全。
    郑老先生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少了四十块钱,但换来了两根小黄鱼,这买卖不亏,甚至还赚了。
    最重要的是,省去了他自己拿钱去黑市换黄金的风险和麻烦。
    “行!”他几乎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了!”
    “那手续的事……”
    “老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林卫家把师傅老刘教他的法子,又说了一遍。
    “咱们不去房管所办买卖,就说是您看我这个年轻人顺眼,又跟我投缘,愿意把这院子『赠与』给我。
    我呢,私下里再把这个给您,算是晚辈的一点孝敬。这样两边都乾净,也省了麻烦。您看如何?”
    郑老先生是读过书的明白人,一听就懂了其中的关键。
    现在这个风气,说是买卖,房管所的人肯定要盘根问底,到时候节外生枝,说不定房子还会被充公。
    但说是长辈对晚辈的自愿赠与,那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看著眼前这个心思縝密的年轻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什么时候能把钱凑齐?”
    “明天下午,我把钱给您送过来。咱们后天一早,就去房管所。”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