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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关起门来的年夜饭

      林建设今年25岁,在县农机站当临时工。
    平时住在县里,大家都以为他今年大雪封路回不来了。
    “老四!”爷爷林大山激动地站了起来,“哎呀,这大雪天的,你咋跑回来的?”
    “我想著这一大家子呢,哪能不回来!”林建设把车往墙角一靠,拍了拍身上的雪,哈著白气进了屋。
    “站里也没啥事了,我就顶著风骑回来了。这一路,差点没给我冻成冰棍!”
    “快上炕!快!”林建国赶紧拉著弟弟往热炕头上推。
    这下子,林家成员算是彻底齐了。
    ……
    三叔林建军是个急性子,看著地当中那个脏兮兮的大背篓,有些纳闷:
    “卫家,你背这么一筐柴火来干啥?咱家柴火垛里虽然不多,但这顿饭的柴还是够的。也不怕脏了地。”
    林卫家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和窗户,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亲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卫军哥,过来搭把手,把上面的柴火撤了!看看咱家的年货!”
    林卫军赶紧凑过来。
    隨著那一层脏兮兮的松树枝子被扒拉开,底下的干稻草被掀起。
    一条泛著青黑色光泽的大鱼,静静地躺在筐底。
    屋里原本还在閒聊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条鱼上。
    林卫家看著家人们震惊的表情,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二爷爷林大河手里的菸袋锅一抖,菸灰洒了一裤子都不知道,声音发颤,“这是真的?”
    “真的。”林卫家笑著把鱼抱出来,放在大木盆里,“十斤二两,我称过。”
    紧接著,大哥林卫东解开了那个旧铺盖卷。
    隨著铺盖卷一层层打开,露出了用厚布袋装著的整整十斤富强粉!
    “嘶——”
    屋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二爷爷猛地站起来,走到林卫家面前,急得直跺脚:
    “卫家!你们这是干啥?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一条鱼能换多少棒子麵?”
    三叔林建军也一脸严肃,喉结虽然在剧烈滚动,但还是咬牙说道:
    “卫家,你二爷爷说得对。这东西太硬了,你还要攒钱娶媳妇,还要在城里打点关係。
    咱们不能吃!你拿回去,哪怕换成粗粮,也够吃一个月的!”
    林卫家看著这些可爱的亲人。
    他们明明馋得眼睛都绿了,明明肚子里在咕咕叫,可第一反应却是为他打算,是捨不得。
    “二爷,三叔。”林卫家收起笑容,神色郑重。
    “这东西是我拿回来的,我有数。”
    他指了指那条鱼:“今儿个咱们关起门来,把这鱼燉了,把这白面吃了,吃进肚子里,化成劲儿,明年咱们才有力气干活!”
    “爷爷,您发个话。”林卫家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族长林大山。
    林大山坐在炕头,他看著林卫家,又看了看满屋子面黄肌瘦的儿孙。
    良久,老爷子用菸袋锅狠狠敲了一下炕沿。
    “吃!”
    “老三说得对。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儿个三十,咱们老林家就过个肥年!但是——”老爷子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嘴都给我严实点!谁要是把风声漏出去,別怪我不认他这个子孙!”
    “哎!”
    这一声答应,透著股压抑后的狂喜。
    ……
    做饭,那可是个大工程。
    尤其是这十斤多的大鱼,一般的锅根本燉不下。
    好在老屋这口大铁锅够大,那是当年办喜事用的大锅,平时都不捨得烧。
    母亲王秀英自然是总指挥,大嫂李红霞、三婶刘桂枝,还有堂嫂周秀兰(林卫军媳妇),四个女人繫著围裙,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那个笑啊,是怎么也藏不住。
    “大嫂,这鱼太大了,案板都放不下啊!”三婶看著那鱼犯了愁。
    “把那个剁菜的大木墩子搬来!”林母指挥著。
    “先把鱼鳞颳了,记住,鱼鳞別扔!
    洗乾净了放碗里蒸,那出来的鱼鳞冻比肉皮冻还鲜呢!
    还有那鱼泡,留给孩子们吃,补身子!”
    “好嘞!”
    为了防止香味外泄,林家上下可谓是严防死守。
    林卫民带著铁蛋、妞妞,还有三叔家的小儿子,他们守在门口和窗户边,哪里有一点缝隙,就拿破布条子去堵。
    “好香啊……”铁蛋趴在门缝上,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憋住!”林卫民一脸严肃,像个小哨兵,“要是把味儿放跑了,就没鱼肉吃了!”
    此刻,那口大铁锅里,已经燉上了。
    林母捨得放油了,用林卫家带以前回来的肥膘肉切了一半,炼出了大半碗明晃晃的猪油。
    “滋啦——”
    当那大勺猪油倒进锅里,葱姜蒜和大料爆香的一瞬间,整个外屋地都瀰漫起一股醉人的香气。
    紧接著,那一大盆自家做的黄豆酱倒进去,酱香味瞬间炸开。
    鱼块下锅,再沿著锅边贴上一圈掺了白面的玉米面饼子。
    这一锅“铁锅燉大鱼”,盖上那个沉甸甸的大木锅盖,再围上一圈湿毛巾,把气孔堵得死死的。
    那股霸道的肉香还是在屋里横衝直撞,勾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男人们坐在里屋炕上,烟雾繚绕。
    林卫家从怀里掏出那两瓶二锅头,还有四盒大红色的大前门香菸。
    “爷,二爷,您二老慢点喝。”林卫家给长辈们满上。
    二爷爷林大河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感慨道:
    “这可是大前门啊,只有公社书记才抽得起的好烟。卫家,你在城里供销社干得不错。”
    林卫家笑了笑,给二爷爷点上火:“二爷,还行,也就是跑跑腿。不过消息倒是灵通点。
    明年啊,我看形势还得紧一阵子,但这日子总是个盼头。
    咱们只要把自家的地种好,人抱成团,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说得对!”三叔林建军是个直肠子,一拍大腿。
    “只要咱们老林家抱成团,谁也別想欺负咱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天色彻底黑透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村里应该有鞭炮声了。
    可今年,外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终於,隨著林母的一声高喊:“出锅咯——!”
    年夜饭,正式开场。
    外屋地里雾气腾腾,就像是仙境一样。
    大嫂和三婶端著两个脸盆那么大的粗瓷盆进了屋。
    “哇——!”
    孩子们的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只见那盆里,浓稠红亮的汤汁咕嘟著,大块大块雪白的鱼肉在汤汁里若隱若现。
    除了这盆硬菜,桌上还有几大盘热气腾腾的纯白麵饺子!
    那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饺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简直比金元宝还好看。
    爷爷林大山举起酒杯,手有些抖。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林卫家,沉声道:
    “这顿饭,是老三给咱们挣回来的。大家都要记著这份情。
    来,第一杯,咱们干了!”
    “乾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又极其凶猛。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好吃!太好吃了!”林卫民嘴里塞得满满的,左手拿著饼子,右手夹著鱼肉,吃得满嘴流油,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大嫂李红霞一边给孩子夹菜,一边悄悄抹了把眼泪。
    男人们喝著二锅头,吃著大鱼肉,一个个面红耳赤,大声说笑。
    三叔林建军喝高了,拍著林卫家的肩膀:“卫家啊!三叔以前总觉得你是读书人,心眼多,干不了实事。
    今儿个三叔服了!你这不仅能给家里弄来吃的,还能把全家拢在一起,你是这个!”
    三叔竖起了大拇指。
    林卫家笑著给三叔倒满酒:“三叔,您过奖了。”
    屋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但在这一刻,在这间充满了烟火气和鱼肉香的老屋里,林卫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看著这一屋子的亲人,看著爷爷满足的笑脸,看著弟弟妹妹们打闹的身影,心里那股子重生的虚幻感终於彻底消失了。
    窗外风雪漫天,屋內春意融融。
    在这个没有鞭炮声的除夕夜,林卫家和林家眾人过了一个此生难忘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