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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试火

      天刚蒙蒙亮,林卫家就被窗外鸡窝里的打鸣声吵醒了。
    屋里很冷,哈出一口气全是白雾。
    他穿好棉袄,扣子一直扣到下巴頦,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树枝上跳来跳去。
    他紧了紧腰带,快步往大队部后面的磨坊走。
    走到门口,才发现林建国正蹲在门槛上抽菸,手里的旱菸袋锅子一明一灭。
    “爹,咋没生火?”林卫家问。
    林建国抬起头:“等著呢。王师傅说滷水还没找著,得去隔壁村借。那锅底下的砂眼不堵上,不敢生火,水都漏光了。”
    没过多久,几个社员才把东西凑齐。
    王师傅用盐滷兑了铁面子,把那三口大锅的砂眼一个个糊上。
    大火烧了半个时辰,铁面子结了块,果然不漏水了。
    “行了,这就是个补丁,平时用著轻点。”王师傅敲了敲锅底,“咱们开始吧。”
    磨坊里一下子忙开了。
    红薯都堆在磨坊外面的空地上,像座小山。
    那是各家各户凑出来的,虽然个头不大,品相也不好,但胜在数量多。
    几个妇女正围著大木盆洗红薯。
    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刺骨的凉。
    她们的手都被冻得通红,像胡萝卜一样,有的手背上还裂开了口子,贴著胶布。
    但大家干活挺带劲,一边搓洗红薯上的泥巴,一边大声说著閒话。
    “听说了吗?这粉条要是卖出去了,能挣钱。”
    “那可不。”
    “挣了钱能不能分点?我家二娃还没过年衣服呢。”
    林卫家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插话。
    分钱的事儿现在说还太早,得先把东西做出来。
    洗好的红薯被装进荆条编的大筐里,抬到了磨盘旁边。
    队里那头老黄牛被蒙上眼睛,套在磨杆上,慢吞吞地转著圈。
    磨盘哗啦啦地响,白色的红薯浆顺著磨盘缝隙流下来,流进底下的大木桶里。
    林卫家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速度太慢。
    光靠这一盘磨,一天磨不了多少。
    “振邦叔,柴油机呢?”林卫家问。
    柴油机是前两年县里推广农业机械化时配下来的,一直没怎么用。
    林振邦正在帮著往磨眼里填红薯,听见问话,停下手里活:“那是好东西,轻易不敢用。怕坏了没处修,再说了,柴油机得烧油,队里也没多少柴油。”
    “咱们现在要抢时间。这红薯天暖和了就烂,放不住。赶紧把柴油机弄来,安上粉碎机。”林卫家说道。
    林振邦犹豫了一下,看著那一堆红薯,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去叫人来弄。那柴油机在库房里放了有半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著。”
    “我去看看。”林卫家说。
    他和几个社员一起,去库房把那台只有十几马力的单缸柴油机抬了出来。
    这机器平时是用来抽水的,现在装上皮带,连上了一个粉碎机。
    “摇把子给我!”林卫家喊了一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摇把,猛地用力一摇,脚下顺势一蹬。
    机器突突了几声,冒出一股黑烟,然后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响了!响了!”周围的人高兴地拍手。
    有了柴油机,那速度就不一样了。
    粉碎机轰隆隆地响,红薯倒进去,噗嗤噗嗤地几秒钟就变成浆流出来。
    这效率比老牛拉磨高了几十倍。
    刚才还在发愁干不完的社员们,这会儿光是往机器口填红薯都有点跟不上趟了。
    林卫家在旁边盯著,看著白花花的红薯浆流进大缸里。
    这浆还得过滤,把渣滓和淀粉分离出来。
    几个壮劳力抬著过滤用的木架子,上面绷著细密的纱布。
    红薯浆倒进纱布兜里,两个人各拽一头,上下左右地晃荡。
    白色的淀粉浆水透过纱布流进大缸里,剩下的是红薯渣。
    那红薯渣也没扔,堆在一边。
    这东西也是好东西,可以餵猪,或者掺在玉米面里贴饼子,虽然口感粗糙,但能顶饿。
    一直忙活到天黑,几口大缸都装满了。
    白色的浆水静静地沉淀著。
    林建国一直守在缸边,时不时拿个棍子搅合两下,生怕沉淀不均匀。
    林卫家看著这一缸缸的浆,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要这淀粉提取出来,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林卫家刚到磨坊,就看见林建国正带著人把缸上层的清水撇出来。
    经过一夜的沉淀,缸底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硬块,那就是湿淀粉。
    “爹,看著行吗?”林卫家问。
    林建国伸手抓了一把湿淀粉,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餿味,顏色也白。就是不知道出粉率咋样。”
    “试一下就知道。”林卫家说。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漏粉。
    大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那三口补好的大锅里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著大泡。
    王师傅把那个打好的漏瓢拿出来。
    这面不是麵粉,是淀粉。
    但这淀粉不能直接用,得先打芡。
    拿一小块淀粉,用开水烫熟,搅成透明的糊状,这叫芡。
    然后把芡倒进大堆的干淀粉里,再加点明矾,用力揉搓。
    这活儿得有力气的大男人干。
    几个光著膀子的壮汉围著大瓦盆,把那硬邦邦的淀粉团揉来揉去。
    这东西黏性大,不好揉,几个人轮番上阵,最后才把那团面揉得光溜溜的,不粘手,有劲道。
    林建国自告奋勇,他拿起沉甸甸的漏瓢,抓起一块麵团塞进去,然后胳膊高高举起,在那沸腾的大锅上方,有节奏地敲击著漏瓢的边缘。
    咚、咚、咚。
    隨著手腕的抖动,那白色的粉条从漏瓢底下漏出来,一条条钻进开水里。
    周围几十双眼睛都盯著那口锅。
    一开始,那粉条有点粗细不匀,有的断成小节。
    林建国心里一慌,手腕就不稳了。
    “稳住!別急!”林卫家在旁边喊,“用力要匀!”
    可是毕竟第一次干,加上心里紧张,林建国越敲越乱,最后那一团面全掉锅里去了,成了一锅浆糊。
    “唉——”周围的人群里发出一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