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域……归我！”
    沙哑而威严的声音，裹挟著新生的妖力，在水中盪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这声宣告，並非仅仅出於意气风发，更是高德对自己新获得力量的一次测试，一次对这片水域所有潜藏存在的震慑。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在附近游弋的几条草鱼瞬间僵直，隨即疯狂摆尾，仓皇逃向池塘的远端，仿佛感受到了天敌降临。几只老龟缩回了头颅，紧紧闭合甲壳，沉入淤泥深处。就连那些懵懂的水虫，似乎也察觉到了水环境中那股骤然升起的、令人（令鱼）心悸的压迫感，停止了活动。
    池塘，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高德感受著这种万物俯首的掌控感，心中那属於人类的灵魂与属於妖族的本能激烈交织，最终融合成一种更为纯粹的意志——生存，然后，攀登巔峰！
    传承信息在他意识中流淌得更加清晰。
    人族修行，循序渐进，练气九层筑道基，金丹元婴化神，讲究的是感悟天地，凝练法力，神魂超脱。
    而妖族，尤其像他这等身负龙血的鳞甲之属，道路则更为直接、蛮横！
    一阶妖物，等同於人族炼气期，核心便是强化妖躯，激发血脉潜能。无论是利爪、尖牙、厚皮、硬甲，还是对水火风雷等本命元素的初步掌控，一切力量都服务於这具身体。智慧依旧蒙昧，多凭本能行事，如同他之前的状態。
    二阶妖怪，这是一个质变的关键节点！妖躯强横到一定程度，血脉中的古老传承进一步甦醒，更重要的是——灵智大开！届时，將彻底摆脱浑噩，拥有不逊於甚至超过普通人类的智慧，能够更深入地理解传承，修炼功法，运用技巧，甚至开始学习阵法、炼丹等旁门。许多妖族大能，都是从二阶开始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至於鱼蛇蛟蟒化真龙，那是一条贯穿始终的、辉煌而残酷的进化之路。每一次血脉的纯化，形態的蜕变，都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和资源的掠夺。
    “二阶……灵智大开……”高德喃喃自语，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嚮往。
    他现在虽然拥有人类灵魂，但受限於鱼类大脑和低微境界，很多思考依旧滯涩，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观察世界。唯有突破二阶，才能將这层障碍彻底打破，让人类的智慧与妖族的强悍身躯完美融合！
    而《化蛟功》和《炼骨术》，正是通往二阶，乃至更高层次的钥匙。
    他不再浪费时间，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洞穴最深处，收敛所有气息，开始按照《化蛟功》的法门，主动引导水中那稀薄到极点的灵气，以及自身血脉之力，系统地淬炼每一片鳞甲，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尤其是喉间的横骨，在《炼骨术》的持续冲刷下，那阻碍感正在一点点消失。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真正口吐人言，流畅表达。
    修炼无岁月。
    池塘依旧平静，但暗地里，格局已定。高德成了这片水域无冕之王，没有任何生物敢轻易靠近他的洞穴所在区域。偶尔有不开眼、或是新来的、体內孕育了一丝灵机的水族，也会在短时间內神秘消失。
    高德的气息，在《化蛟功》的运转下，日益凝实、深厚。
    这一日，他正沉浸在对一块富含钙质的灵贝壳的炼化中，试图强化自己的骨骼。忽然——
    “哗啦！”
    一声明显不同於鱼类游动、物体落水的声响，从水面传来。
    高德瞬间从修炼状態中惊醒，【匿息】天赋本能地催发到极致，整个妖如同化作一块真正的顽石，只有灵识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去。
    只见水面上，漂浮著一艘……巴掌大小的、造型精致的木舟？
    不，不是木舟。那是一件法器！散发著微弱的灵力波动。
    紧接著，一个略显懊恼的、稚嫩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哎呀！我的『碧波梭』！怎么又失控了！”
    高德的灵识“看”到，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穿著碧波宗杂役服饰的少年，正趴在池塘边，眼巴巴地看著水里的小舟法器，试图用一根树枝將其拨回来。
    是个低阶弟子，修为……恐怕只有炼气一二层的样子，气息微弱。
    高德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杀人灭口？不，风险太大。一个杂役弟子失踪，哪怕再不起眼，也可能引来巡查。而且，对方並未发现他。
    抢夺法器？那碧波梭看起来品阶不高，但对他这条鱼来说，毫无用处，反而会暴露自身。
    那么……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了解外界的信息，需要知道青碧波宗的情报，需要更多的修炼资源。这个懵懂的杂役弟子，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水流，凭藉【御水诀】的初步运用，產生一股极其微弱、看似自然的推力，帮助那艘“碧波梭”缓缓地向岸边漂去。
    岸上的少年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咦？漂回来了？”
    他连忙伸手將小舟捞起，爱惜地擦拭著上面的水渍，嘴里还嘀咕著：“幸好没坏，不然这个月的灵石又白攒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低沉，仿佛从深水淤泥中冒出来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娃……”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擦船的动作顿住，惊恐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看……水里……”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很不熟练。
    少年颤抖著，依言看向水面。
    只见靠近岸边的水下阴影中，一双冰冷、淡金色的竖瞳，正静静地注视著他。那瞳孔深处，仿佛蕴含著古老的智慧与一丝……让他灵魂颤慄的威严。
    少年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几乎要尖叫出来。
    “莫……怕。”那声音再次响起，努力让语调平稳，“吾……乃此塘巡水使者……见你法器落水……助你……”
    少年瞪大了眼睛，看著水中那若隱若现的、远超寻常鱼类的庞大黑影，以及那双重瞳，脑子一片混乱。
    巡水使者？池塘里的……巡水使者？
    他听说过宗门有些灵兽、甚至护山灵尊拥有智慧，能与人交流，可这池塘里……
    “你……你是什么东西？”少年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水下的黑影沉默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傲然，再次於他脑海迴荡：
    “吾乃……洞庭水府，巡水使者。”
    “小娃，与你做笔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