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在一处远离主战场的水下礁石丛中停了下来。
    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提供了绝佳的天然掩体。
    他通过神识下达指令，十名精锐妖兵立刻无声散开，依託礁石结构，结成一个小型的“玄水缠缚阵”变阵，主要负责警戒与接应，同时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妖气。
    高德自己则如同融入礁石阴影的一部分，【匿息】天赋运转到极致，不仅收敛了气息，连周身的水流波动都近乎於无。
    他冰冷的竖瞳透过浑浊、充斥著混乱能量的水体，望向远方那如同沸腾锅灶般的核心战场。
    那里，灰黑色的瘴气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隱约可见庞大的黑影在其中翻腾，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鹰啸与某种深沉嘶吼。
    法术的光芒如同间歇泉般不时爆发，將大片水域映照得忽明忽暗，强烈的能量余波如同水底暗雷，即便相隔甚远，也震得水流紊乱，让人心悸。
    “果然是三阶层次的战斗……”高德心中凛然。
    那翻腾的黑影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他这二阶中期，必然是那毒蛟无疑。
    而能与它激战至此的，至少也是金丹级数的人族修士或妖族。
    这绝不是他现在能掺和的层面，贸然靠近，光是战斗余波就足以让他重伤。
    他的目標很明確：捡漏，以及观察。
    他像一条最有耐心的鱷鱼，潜伏在战场的边缘地带。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小心翼翼地向外蔓延，避开核心战场的能量乱流，重点扫描那些相对“平静”的缓衝区。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止自己一拨“旁观者”。
    在更外围的一些水域，影影绰绰地散布著不少妖族的身影。
    有体型硕大、甲壳狰狞的铁背鱷，有潜伏在淤泥中、只露出一双冰冷复眼的百足水蚺，也有成群结队、眼神贪婪的锯齿鯧……
    这些大多是一阶、二阶的野生妖兽，它们被此地的异动和可能散逸的“龙气”吸引而来，却又畏惧於核心战场的恐怖，只敢在外围逡巡，彼此间也保持著警惕的距离。
    甚至，高德还隱约感知到几股较为隱晦、带著人族修士特徵的气息，藏在更远处的隱蔽角落，显然打著和他类似的主意——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浑水才好摸鱼。”高德心中冷笑。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混入了一小群同样在观望的、由几条二阶“青鳞水蟒”带领的野妖群体边缘。
    他收敛了大部分龙威，只显露出二阶妖兽应有的妖气，在这混乱的场合格外不起眼。
    他在观察三阶存在的战斗方式。毒蛟那搅动暗流、引动毒瘴的天赋神通，那沛然莫御的肉身力量；与之对抗的金丹修士那精妙的法术操控、凌厉的剑光或法宝威能……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观察它们如何运用力量，如何寻找破绽，对他未来的修行和战斗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注意到，那毒蛟似乎格外狂暴，攻击中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而那鹰啸之声则充满了锐利与穿透力，双方显然都打出了真火。
    高德感知著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让他体內龙血微微悸动的阴冷龙气。
    这龙气极其淡薄，被战斗的狂暴能量冲得七零八落，但他凭藉自身高达81%的龙鱼血脉，还是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源头方向——並非直接来自那条毒蛟，而是来自战场下方，黑水涧的更深处。
    “看来这毒蛟也是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它看到了什么？”高德心中猜测，顺便留意著战场边缘的“漏网之鱼”。
    激烈的战斗不可能毫无损耗，无论是毒蛟被打落的鳞片、飞溅的血液，还是那未知对手可能受损的法器碎片、逸散的精纯能量团，甚至是承受不住余波而被震死的倒霉妖兽尸体……任何被衝击波拋飞到边缘地带的东西，都可能是不错的收穫。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核心战场的轰鸣声时而激烈，时而缓和，但始终未曾停歇。
    突然，一次格外猛烈的能量对撞在核心处爆发！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裹挟著浑浊的泥沙、破碎的水草以及一些不明碎屑，向四周急速扩散。
    高德精神一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被衝击波席捲而来的杂物。
    大部分只是无用的岩石和淤泥，但就在他左侧前方不远处，一块约莫脸盆大小、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边缘还带著一丝焦黑痕跡的物件，正隨著暗流翻滚而来！
    那东西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残损，却远超寻常法器，极有可能是一件宝物碎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附近另外两处地方，也各有身影动了！
    一条潜伏已久的铁背鱷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那碎片；另一侧，一道模糊的人影也速度激增，伸手抓向目標。
    “好机会！”
    高德没有丝毫犹豫。
    《化蛟功》运转，妖力瞬间灌注新生的足蹼，结合【水遁】之术，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竟比那铁背鱷和模糊人影还要快上一线！
    他没有去爭抢那最显眼的宝物碎片，而是精准地判断著水流和那几道身影的轨跡。
    在接近的剎那，他头顶独角微不可察地亮起一丝微光，【独角破法】的微弱效力干扰了一下那模糊人影周边的水灵之气，使其身形微微一滯。
    同时，他强健的尾部猛地一摆，带起一股暗流，恰到好处地撞在铁背鱷衝刺的侧面上，让其方向偏转了少许。
    就这么一剎那的干扰和阻碍，高德的目標却並非宝物碎片本身！
    他的利爪如电，在那碎片下方掠过，精准地捞起了一团隨之而来、不太起眼的、散发著精纯水灵与阴寒气息的“黑色淤泥”——那似乎是附近被震飞的、常年受龙族气息浸润的灵泥，对他修炼《化蛟功》和纯化血脉或许大有裨益！
    得手之后，他毫不停留，甚至看都没看那因为他的干扰而撞在一起、开始为爭夺法宝碎片而互相攻击的铁背鱷和模糊水影，身形借著前冲之势猛地向下一沉，再次发动水遁，几个闪烁便脱离了那片混乱区域，重新没入更深的黑暗与礁石阴影之中，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过瞬息之间。
    回到相对安全的隱匿点，高德看著爪中那团散发著诱人气息的黑色灵泥，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一笔收穫。”他心中默念，隨即將其小心收起。
    目光再次投向那依旧轰鸣不断的核心战场，以及外围因为刚才的骚动而愈发躁动的野妖和潜伏者们。
    风暴还在继续，而他的“捡漏”之旅，才刚刚开始。
    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如同最沉得住气的猎手，继续潜伏下来，等待下一个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