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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晕船的铁骑,水上的「神仙」

      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晕船的铁骑,水上的「神仙」
    通州城外的运河,原本是江南最繁忙的水道,此刻却像是一条死去的长蛇,横亘在大地上。
    河水浑浊,上面漂浮著烂木头、死猪,还有一层油腻腻的绿藻。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铁头趴在一条刚徵用来的为了运粮的小舢板边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他那张原本红润的大脸,此刻蜡黄蜡黄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不行了……俺真不行了……”
    铁头虚弱地挥著手,那只平时能挥动五十斤陌刀的大手,现在连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
    “俺觉得这船……这船在转圈……地也在转圈……”
    不仅仅是他。
    岸边的浅滩上,蹲了一排黑压压的北凉士兵。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哪怕断了胳膊都不带哼一声的。可现在,这一条並不怎么宽的河,把他们折腾得像是害了瘟病。
    李牧之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眉头紧锁。
    他没晕。或许是因为他的定力够强,也或许是因为他把所有的不適都强行压了下去。
    “这就是北凉的精锐?”
    李牧之看著那一排排呕吐的背影,声音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更多的是担忧。
    “还没见到白莲教的影子,自己先倒下一半。这仗怎么打?”
    “王爷,这也不能怪兄弟们。”
    旁边的副將苦著脸递给李牧之一个水囊。
    “咱们的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那马背虽然也顛,但那是活的,是有规律的。这船不一样,它是乱晃,晃得人脑浆子都成浆糊了。”
    李牧之接过水囊,没喝,只是看著河面。
    河对岸,迷雾重重。
    隱约能听到一阵阵诡异的锣鼓声,还有那种成千上万人的吟唱声,顺著水面飘过来,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那是白莲教的经文。
    “装神弄鬼。”李牧之冷哼一声。
    “王爷,您可別小看这帮教匪。”
    一个被“徵用”来的通州本地老船夫,正蹲在旁边抽旱菸,一脸的畏惧。
    “这白莲教的法术,那是真邪乎。听说他们的大师兄喝了符水,那是刀枪不入,火烧不亦。咱们通州的守备营,之前就是被几个赤著上身的大师兄给嚇破了胆,一箭射过去,人家身上只是冒个白点,连皮都不破!”
    “刀枪不入?”
    李牧之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横刀。
    “我倒是想试试,是他们的皮硬,还是北凉的刀快。”
    ……
    就在这时,河湾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那是公输冶的临时修船厂。
    这个老疯子这几天比谁都忙。他把从通州城里搜刮来的铜铁、木料,全都堆在了这里。
    “不对!这重心还是太高了!”
    工棚里,公输冶正对著一个巨大的木製轮子发火。
    “铁头那个蠢货一站上去船就歪,那是船的问题吗?那是平衡没做好!给老子在船底加石头!加压舱石!”
    李牧之走了进来。这里又闷又热,全是木屑和桐油的味道。
    “老疯子,怎么样了?”
    “王爷。”公输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著面前那艘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战船。
    这是一艘典型的江南乌篷船改装版。船身两侧加装了两个巨大的明轮,船头包了一层厚厚的铁皮,上面还焊著几根狰狞的尖刺。
    最关键的是,船舱四周立起了一圈一人高的木板,木板上糊满了那种难闻的湿泥和牛皮。
    “这是干什么?”李牧之敲了敲那层木板。
    “防火,防箭。”
    公输冶解释道。
    “白莲教喜欢用火攻,也喜欢放冷箭。咱们的弟兄晕船,站都站不稳,怎么跟人对射?有了这层乌龟壳,兄弟们就躲在里面踩轮子,只留几个射击孔给弩手。”
    “只要这轮子一转,咱们就能像蛮牛一样撞过去。管他什么法术,直接撞烂拉倒。”
    这是典型的“北凉美学”——简单、粗暴、结实。既然技术不行,那就堆护甲,堆动力。
    “还有这个。”
    公输冶神秘兮兮地拉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排排黑黝黝的、像西瓜一样大的铁疙瘩。每一个上面都连著一根长长的引信,外面包著厚厚的蜡封。
    “水雷?”李牧之认得这东西。
    “改进版的。”公输冶嘿嘿一笑,“以前那是被动等著撞。现在这个,我在下面加了个『锚鉤』。咱们可以趁晚上偷偷把这玩意儿布在河道里,或者直接用小船拖著,掛在他们那些『法船』的底下。”
    “他们不是刀枪不入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这『金钟罩』能不能罩得住裤襠底下的爆炸。”
    李牧之看著这些杀人利器,紧绷了几天的脸终於鬆弛了一些。
    “好。加紧造。有多少造多少。”
    “另外……”
    李牧之看向河对岸。
    “今晚,咱们去会会那些『神仙』。”
    ……
    入夜。
    雨终於停了,但雾气更大。
    河面上一片漆黑,只有对岸偶尔闪烁著几点鬼火般的灯笼。
    一艘小小的“车轮柯”,没有点灯,像一只黑色的水黽,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河中心。
    船上只有三个人。
    李牧之,公输冶,还有那个虽然还在乾呕但坚持要来的铁头。
    “哥……俺不吐了……俺……呕……”铁头趴在船舷上,儘量压低声音。
    “忍著点。”李牧之低声喝道。
    小船藉助雾气,慢慢靠近了对岸。
    透过单筒望远镜,李牧之终於看清了白莲教的“法场”。
    河滩上,几千名穿著白衣、头上裹著红巾的教眾,正围著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堆前设著法坛,一个披头散髮、手里拿著桃木剑的“大师”正在做法。
    “天灵灵!地灵灵!无生老母显神灵!”
    那大师一挥剑,往火堆里撒了一把粉末,“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把他的脸映得狰狞可怖。
    “神水赐下!刀枪不入!”
    大师端起一碗符水,含在嘴里,猛地喷向面前站著的十几个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
    那些汉子一个个青筋暴起,眼神狂热,像打了鸡血一样。
    “来!砍我!”
    一个汉子大吼一声。旁边一个教徒拿著一把鬼头大刀,真的就朝他胸口砍去。
    “当!”
    一声闷响。
    那汉子居然毫髮无伤,只是胸口多了一道白印。
    围观的几千教眾瞬间沸腾了,疯狂地磕头,高呼“神功护体”。
    船上。
    铁头看傻了,连呕吐都忘了。
    “乖乖……这……这是真功夫啊?俺那这刀下去,石头都能砍开,他这肉长的?”
    公输冶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屁的真功夫。”
    他指了指那个砍人的教徒。
    “你看那刀。刀刃是钝的,砍的时候手腕卸了力,那是演戏给傻子看的。”
    “还有那个汉子,身上抹了厚厚的桐油和这种药粉,加上绷紧了肌肉,钝刀当然砍不进去。”
    “这就是江湖把戏。”
    李牧之放下瞭望远镜。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厌恶。
    这种利用百姓的愚昧和绝望来造神的行为,比真刀真枪的杀戮更让他噁心。这白莲教,不是在救世,是在吃人。
    “试试他们。”
    李牧之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弩,这是公输冶特製的强力手弩,五十步內能射穿两层皮甲。
    他瞄准了那个正在装神弄鬼的大师。
    距离有点远,大概一百步。
    “崩。”
    弦响。
    弩箭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虽然有一定的偏差,但那支箭还是精准地钉在了法坛那根掛满了符咒的旗杆上。
    “啪!”
    旗杆剧烈震动,上面掛著的那个“无生老母”的画像掉进了火堆里,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法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那个大师嚇了一跳,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了。
    “谁?!谁敢衝撞神灵?!”
    李牧之在船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再射第二箭。
    “走吧。”
    他得出了结论。
    “他们不是神。他们也会怕。”
    “只要会怕,就能杀。”
    小船调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迷雾中。
    但那个被射穿的旗杆,还有那张被烧掉的画像,已经在那些疯狂教眾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神,原来也是保不住自己的画像的。
    而北凉军要做的,就是用铁和火,把这道裂痕,彻底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