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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阿尘。”
    那盏皎月猛然止住推车的动作,怔怔地抬眸望向自己,眼眸着挟着无措的胆怯。
    她也许,猜到什么了。
    深深凝视着她,谢逸清不禁勾起唇角,用平常多情的嗓音道出无情的言辞:
    “予我盈室的长风。”
    可无瑕皓月呆愣滞然并未动作,谢逸清只得将一件旧事娓娓道出:
    “我记得,当年湖州城畔,你学会的第一个术法,便是召风之咒。”
    纵使当下为二十四岁的盛夏河西,谢逸清却仿佛瞬间回到了十一岁的仲春江南。
    烟波浩渺的洞庭湖边,李去尘在自己身旁尚有几分青涩生疏地掐指念咒:“风出艮角,地户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风。急急如律令。”
    紧随稚嫩童音之后的,是一阵清凉又温柔的远风,好似自万里之外无人旷野应邀而至,轻柔搅碎一池涟漪与浅藻。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然后她回眸对着自己傲然一笑,那个笑容比自己所见的世间一切事物都要美好。
    年少扎根的朦胧情愫,在不知不觉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觉晓时已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她愿意为了守护她而死。
    大风已起,虽不是出自她的召唤,但也已然足够。
    苍白的粉末已浮于满仓,只待一颗火种,便能夺人性命与护人性命。
    谢逸清肃然朝面如寒星的尹冷玉微微颔首,将腰间随身携带的灼热之物取出,随后余光瞥见粮仓铁门已被撞破。
    凶残的军尸窜入仓中,径直朝她奔来。
    谢逸清却任由它们近身三尺,在随手丢出那枚火折子前,对着那个已失力跪倒的身影热烈又凄然地一笑:
    “阿尘,故人新识,幸甚至哉。”
    “勿要,忘了我。”
    oooooooo
    作者留言:
    雷阵:大范围aoe伤害,缺点是只能露天 粉尘爆炸,请勿模仿,注意用火安全(x 别紧张我们hehehe,尘自觉倒计时[可怜] 宋明时期不仅已经有了小麦粉,而且其加工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使用也变得非常普遍。这一时期是中国古代小麦食用方式发生革命性转变的关键阶段,即从传统的“粒食”(蒸煮整粒麦子)全面转向“粉食”(磨成面粉后制作面点)。 《太上三洞神咒》三十六雷總轄咒:“天洞天真,畢火畢真。天烏天鎮,威猛丁辛……銀牙猛吏,六波捲水。飛鷹走犬,流金火鈴。急急如律令。” 同上书,起風咒:“風出艮角,地戶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風。萬物成信,坎震之宮。上帝有敕,永鎮雷霆。急急如律令。” [宋] 李清照《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第30章 河西乱(十一)
    这场突如其来又早有端倪的爆炸, 将李去尘的心神魂魄一并毁去。
    奇怪,四周应是热浪滚滚人声嘈杂,可为何自己感受不到炽烈的温度, 也听不到喧哗的高呼。
    好像从星火引燃空气的那一刻起, 岁月湮灭, 风云静止,万籁无声。
    眼下的一瞬间, 被拉长至亿万年,李去尘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苦苦煎熬, 最后不能自控地浑身颤栗不止, 连牙关都紧咬不住。
    道士不能自弃性命,可她此时真心实意地期盼随着年少故知一并离去。
    不, 不能够, 那个人可是身怀紫微帝气的天命君王, 怎么可能……
    将温热沙砾嵌入手心,李去尘遽然抬首, 寒凉月色透过她心死无望的双眸, 映照出了几近固执失控的瞳色。
    深深凝望着云梯上营兵依次小心传递的那具身躯,李去尘重新一点一点感知到了自己的肢体,随后用尽最后一分气力艰难爬起,身形踉跄地一步一步奔向生死不明的旧人和新识。
    眼中逐渐映入那个人的模样, 她刹那间胸口血气翻涌, 犹如心魔横生占据心窍。
    那个人面上残缺的纱巾微不可察地一起一伏, 大概是内脏被爆破震伤, 淋漓血液经由喉头被身体本能地轻咳而出, 在白纱上开出火红的梅花。
    她身旁经历无数生死离别的将领, 现下仿佛骤然失怙的少年般茫然无措, 只知道替她摘下被血染透的面纱,微微扶起她的上身,以免本就孱弱的心跳,被自身鲜血淹没逼停。
    没有人指挥这群漠北军士。
    然而坞堡内尸傀是否完全被肃清,并未可知。
    定西城外如今闹出不小的动静,是否会被外敌注意到从而乘虚而入,亦未可知。
    因此,不能让那个人、那群人的牺牲被辜负,所有人都不可在此刻耽于伤痛和惊慌,必须再做些什么。
    倘若她安好无碍,会在这时如何决策?
    李去尘知道她会如何做,几个月以来相处的一点一滴,已将她的一言一行刻入了她的每一寸骨髓。
    看似文弱的双臂在此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李去尘将谢逸清伤痕累累的身体纳入怀中再稳稳托起,随后对神情呆滞的漠北军将领凛声交代:“许参将,现下还需派遣军士再入坞堡,确保所有尸傀已被清除,勿要功亏一篑。”
    “漠北军需要你在此指挥,而后速回大营传信警惕北蛮乘机作乱。”
    “而她,由我立刻带入城中寻医救治。”
    漠北军将愣怔地保持着托扶的动作不动,原本涣散无神的目光,在此刻全数凝滞于身着群青衣袍的道士面上。
    她纯真无邪的浅色杏眸在西北凉薄的夜色下,犹如草原民族弯刀上镶嵌的绝世宝石,典雅矜贵又光彩夺目,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臣服之意。
    于是漠北军将蓦然回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件传闻。
    彼时草原牧民与中原农人尚未结下血海深仇,双方开商埠设互市,和睦相处互通有无。
    相传毕其麦可汗的小女儿海日台目似琉璃天资聪颖,如若草原上展翅翱翔搏击长空的雌鹰,于是可汗将她送入中原王朝修习诗书礼乐,期待她三年后携它山之石回到草原革旧鼎新,可后来……
    “许参将,亦勿要忘了她的劝诫。”
    一句淡漠的敬告将漠北军将惊醒,她见面前两个道士已将人扶上马即将启程,便忙不迭地追上递出军中令牌:“道长,定西城门已落锁,持此物方可进城。”
    纵使她再想亲自护送少将军回城,但她不得不遵照马上人的劝告,只因她现在是漠北军参将,身负守护西北安定的重任,有她必须要去做的事。
    故而,她此刻只能将少将军托付给面前发色浅枫的道士。
    不,不对,不是她将少将军交到她手上,而是少将军将自己交托于她。
    只因少将军亲口所言——“见她如见我,不可猜忌。”
    她须得如信少将军一般信她。
    无际的墨色下,辽阔的边疆中,李去尘一手将重伤之人搂在怀中,一手将座下烈马催得极快又极稳。
    她怀中人说得不错,她在驭马一术上确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只不过她未曾想到,这傲人天资竟来源于河西再西与漠北又北。
    极速之下,大漠长风变得更加狂野,她已嗅不到身前人平常时候的栀子清香,只有浓重的血腥气于无边的黑夜中蔓延,无声地侵蚀着她的心脏。
    马蹄纷沓,再高超的骑手也难免颠簸,与她相对而坐之人受此惊扰,便不由自主地又咳出小口小口的鲜血,浸湿了她的领口和胸襟,亦是烫伤了她的肺腑。
    “谢今……谢文瑾。”察觉到重伤之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李去尘发颤地开口呼唤她,“不要睡过去……”
    旧人重逢,相认恨晚,此刻已物是人非事事将休,欲语泪先流。
    久抑的泪水在此刻悄然落下,滴洒在这片需要勇士守护的万里黄沙上。
    “小今。”李去尘用下颌轻蹭着怀中人的额角,企图维持她摇摇欲坠的神智,“原来你就在这里。”
    是自己太愚笨也太迟钝,虽然谢逸清年少时的音容笑貌与现在相比差异甚大,但重逢以来她带给自己那么多熟悉感,而自己却从来都没有识破这层迷雾。
    “就等一下,这次是真的,就一下。”
    定西城门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凭借漠北军牌,李去尘与尹冷玉顺利入城,旋即沿着中轴大街寻到了一家医馆。
    尹冷玉即刻下马叩门,随后一位老者披着外衣开了门,惺忪的眼眸在扫过马背上之人后陡然睁大。
    她快步走近把脉后却垂下视线,长叹着拂了拂衣袖摇首:“这……准备后事……”
    “怎会……”李去尘骤然失态地打断老者的话语,死死抓住她的袖口,“不会的,求您救救她……”
    “唉——”这道士的神情太过凄戚,饶是习惯死别的医者在此刻仍不禁为之痛心,“扶她进来吧。”
    她从医半生早已明了,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能让那活着的人自感尽力而为,日后才不会后悔在此刻无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