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或是,什么感情都有一些。
久久未得到心上人的回复,李去尘却也不恼,仅是摩挲着怀中人脆弱的后颈肌肤叹息了一声:“不愿意告诉我吗?”
“阿尘……”揽着她腰身的臂弯略微缩紧,她的小今此刻嗓音竟有些泫然欲泣。
李去尘便不由得想要抬首看向谢逸清的脸庞,却被如法炮制地按在怀里不得动弹,于是她只得轻蹭着她的脖颈低声细语:“我知道的,在我们分离后,你经历了许多事情。”
“你现在说不出口也没关系。”她以指尖触碰明月锋利的边缘,“但只要你想同我诉说,我不论何时都会认真听的。”
她原本以为她的小今如弥月般完美无缺。
久别重逢后,她的小今依然温柔纯良品行端正,甚至为国为民不畏艰险奋不顾身,她无法不爱上这样的她。
可她后来才发觉,原来在圆满背后的,竟是破碎纵横的裂痕。
她可以将肉身的疤痕除去,却一时之间弥合不了心头的伤痕。
但是,她总会亲手将她的碎片拾起再缝合。
她会完整拥有她的每一片灵魂。
然而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密集与滚烫,李去尘不禁担心了起来:“小今,你在哭吗?”
“哪有。”谢逸清极快地矢口否认了这一问话,又制住心上人略微挣扎的动作,将鼻尖贴在了她的耳垂末端,“只是觉得桂花很香。”
方才有那么一刹那,谢逸清真心想要将她过往十二年里所有的苦闷与迷惘全部倾诉而出。
她的心上人太过温柔,或许,她真的可以袒露所有的一切——她堕落的神魂,她肮脏的双手,她暴虐的权势。
何况,她再也不想看到她人摘取这湾月光。
与山林一般潮湿不尽的占有欲望在蠢蠢欲动。
在柔声细语的抚慰下,一颗瞻前顾后的心逐渐积蓄了曝光与出击的勇气与决心。
可是,惯性之下,她又想,她真的要坦白吗?
她的阿尘纯净无瑕不可玷污,仿若春朝的玉露,夏夜的星河,秋季的碧空,冬日的初雪。
也许,她该从长计议,方可徐徐图之。
于是万般挣扎之后,哭诉衷肠的欲念暂且又败在了失去心上人的恐惧之下。
所有的欲言又止与举棋不定,在金桂清香中交织翻腾,最终统统只化成了唯一的念想——
不论以何种方式,她想护她一世安宁。
心潮起伏,情难自抑,谢逸清屏住呼吸装作无意,以双唇触碰了那不知何时早已泛红的如玉耳垂,随后悄声叹出前两个字:“阿尘……”
阿尘,我好爱你。
清光湛湛,幽香未掸。
在绚丽花雨之后的,是一场真正地萧瑟秋雨。
这日原是灿烂晴空,却忽然间骤风乍起密丝飘摇,轻而易举打湿了二人的衣裳。
见雨势出乎意料的猛烈,两人随即驾马叩响了一座山中小院的大门,却未想到这院门并未上锁一推即开,甚至里屋亦被狂风吹得门户大开。
意识到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荒废小院,谢逸清便将马匹拴于院内檐下,取了几件干净的衣物后,领着李去尘迈入屋内暂时避雨。
随手将房中遗留的残烛点燃,谢逸清回身将手中干燥的衣袍递到李去尘手中,一边用洁净的布巾替她擦拭着濡湿的发丝,一边有些忧虑地嘱咐道:“阿尘,快把湿了的衣服换下来,当心着凉受寒了。”
然而李去尘未立即应她,从愣怔中回过神后,只是将衣物挂于臂弯,竟径直伸手快速解了谢逸清的衣带,随后抬手攀上了她的领口挑起了同样潮湿的外袍。
察觉到外衣即将被面前人褪至双肩,谢逸清心口猛然一跳,将布巾留在李去尘头顶后回手迅速按住了她的动作。
此时天光昏暗,桌上葳蕤的灯火却将她们所处的小方天地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素白布巾在和煦光芒的照耀下,竟好似妇妻结亲当日的大红婚衣,将她的阿尘映衬得娉婷秀雅动人无比。
仿佛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美梦,谢逸清心跳快到口齿手脚都跟着不利索起来:“阿尘,我,我自己来。”
“小今,你害羞了?”看着她这副笨拙无措的模样,李去尘眉眼含情地上前一步逼近她,很不似念经修行清心寡欲的道长,“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贫道没看过的?”
“阿尘,这……”不过微弱的烛光,却好像隔空将谢逸清的魂魄都点燃了,让她不由得红着脸无力地反驳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李去尘轻快地笑了一声,注视着羞赧难当的面前人决定见好就收,“好了,快换衣物吧。”
言谈间她已抬手解开自己的外袍领口,脱下已经濡湿的外衣,只余一件似雪般洁净的里衣,将一段线条流畅的细长脖颈完全暴露于缱绻火光之下。
然而待她做完这一串动作,她的小今都没有如方才所说自己换上干燥的衣物,依旧是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刚刚平息的恶念便卷土重来,李去尘又六根不净地笑着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难不成……”她双手置于身侧微微抬起,完全一副任由心上人处置的模样,“小今实则想帮我褪衣?”
落针可闻的片刻静默被更密集的雨声打断,感受着从四肢百骸之中传来的悸动,谢逸清沉默着向前一步双手捉住了李去尘的里衣领口,作势要将她上身唯一一件蔽体的衣物解开脱下。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灼热温度,李去尘忽然仿佛置身于万里火海,不得不攥紧谢逸清湿润的衣襟低声道:“小今……”
然而下一息,干净的外袍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心上人这才垂下视线,一本正经却断断续续地教训道:“阿尘,千万不可,在别人面前这样。”
“我知道。”灼烧全身的火焰瞬间被屋外秋雨浇灭,李去尘按下羞赧与紧张,抬手掬起心上人的如画面容,与她目光相交认真道:“我只与你如此这般。”
随后她指尖自上而下掠过谢逸清的脖颈与心口,故作轻快地提醒道:“小今,若是还不打算换,贫道可真要亲自动手了。”
“换,换。”再也不敢与面前人对视,谢逸清旋即转身背对着李去尘迅速脱下了被淋湿的外袍。
可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湿冷的空气,可为何脱下潮湿衣袍的一瞬间,她却感觉好像十分凉爽舒畅?
难不成自己已经受寒发热了?
心惊之下,她快速穿上干燥的外衣,随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有些发烫,又好像只是平常的体温。
见她如此,李去尘以手背抚上了她的侧脸,探了探温度才松了一口气:“未曾发热。”
她看了看谢逸清的面色,又不怀好意地凑近她:“不过,小今,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彼此彼此。”谢逸清亦摸了摸她的额头,才不甘示弱地与她近乎鼻尖相碰,注视着她骤然泛红的双颊轻笑道:“阿尘,你的脸,也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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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清的占有欲也是起来了,尘还是太宠清了,再诱下去自己被吃干抹净就老实了(但是这并不是什么惩罚而是奖励(x[害羞] 友情提示,不要用手指月亮哦,耳朵会被月亮割烂的[狗头] 《太上三洞神咒》起風咒:“風出艮角,地戶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風。萬物成信,坎震之宮。上帝有敕,永鎮雷霆。急急如律令。”
第49章 隙中驹(二)
说不清是因为面前人的气息太温暖, 还是因为身体里的血液流速过快,面对数月来谢逸清的第一次回应和撩拨,李去尘却像忽然断了线的人偶, 一时间竟然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知道她的小今心里有她, 也以为她的小今内敛腼腆, 还明白她的小今心有顾虑,却未料到这一刻她的小今会主动靠近与她齐眉对视。
仿佛陷入一场朝思暮想的幻境, 垂眸凝视着梦寐以求的双唇,李去尘竟莫名胆怯了起来。
或许是等待了太久, 她害怕眼前人初次显现的情意是梦幻泡影, 在她贸然的动作下会如露似电转瞬而逝。
然而数息已过,她的小今仍然眉眼含笑与她共享呼吸, 李去尘方才缓缓回神确认这一切并未自己的臆想。
许是见她已神魂出窍, 又或是久久不曾动作, 她的心上人如三鼓之后勇气衰竭的溃军,不得不侧首后退, 企图隐藏面上无可遮掩的绯色。
穷寇必追, 仿佛手脚断弦已续,李去尘跟上面前人的脚步,双手作环将逃兵后路全数封堵,亲自将败将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中。
她低声笑里藏刀地审问怀中囚卒:“善人跑什么, 还怕贫道吃了你不成?”
“李道长。”阶下之囚心下惴惴却装腔作势, 以微凉指尖点上了她的眉心, “勿要生了心魔堕入邪道。”
瞧着谢逸清一副虚张声势的模样, 李去尘轻笑一声, 明知故问地请教道:“善人可知, 无上大道与心魔外道, 或为一体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