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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席间,他的话也比往常多了一些,虽然依旧言简意骇,却不再是单纯的训导。
    “锖兔,今日的突进,时机可再精准半分。”
    “义勇,防守的姿势,不可因追求速度松懈”
    “幸……”他看向了她,“你的型,很好。”
    简单几个字,却让幸心头一热,鼻腔瞬间酸涩起来,锖兔则笑着应声,义勇默默点了点头,三人都将先生的嘱咐记在了心里。
    当残羹收尽,最后一点暖光即将被山夜吞噬时,气氛再度沉淀下来。饧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师徒四人的脸庞。
    鳞泷左近次深深的望着眼前的三名弟子,他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好似要将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于心。那份惯常的严厉,此时此刻被一种更深沉复杂的情感所取代,那里面有认可,有骄傲,更有深藏的不舍与担忧。
    他伸出手,那双布满厚茧,曾经斩鬼无数的,教导弟子时毫不留情的手臂,带着沉稳而温和有力的力度,先是用力按了按锖兔坚实的肩膀,然后是义勇挺直的背脊,最后,落到幸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这是一个简单却重愈千钧的动作。
    鳞泷左近次收回手,他第一次摘下了天狗面具,三人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非常慈蔼的脸,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冷硬与严厉,第一次变得如此温和。
    “做的很好。”他首先肯定了他们,“你们都长大了。”
    接着,是更长的沉默,他的胸廓微微起伏,似乎在积攒力量,说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你们……”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艰涩,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都要好好的。”
    他用尽了力气,重复了那个词,如同这是这世上最郑重的嘱托,他在这一刻不再像一位严苛的导师,更像一位凝视着即将远行的子女的父亲,所有严格的锤炼,最终化为了此刻他最磅礴的祈愿。
    “——平安回来。”
    第22章 裂罅
    动身那日,天色是带着水汽的灰蒙。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狭雾山的山腰,为离别更添一层朦胧与沉重。
    鳞泷左近次站在屋舍外的空地上,他戴回了天狗面具,那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唯独那双经历风霜的眼睛,此时正注视着整装待发的三名弟子。
    他们褪去了平时训练时的简朴装束,换上了利于行动的鬼杀队预备队服,腰间横跨着鳞泷先生交付的,真正开刃的日轮刀。
    锖兔站在最前面,身子挺拔,狐狸面具斜挎在头顶,翠色的眼眸燃烧着灼灼的斗志与不变的坚定。义勇立于其身侧,微微抿唇,海蓝色的眼眸比往日更为沉静,似深潭之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在最深处。幸稍稍落后了半步,她的手紧紧攥着怀中那枚木质消灾面具。
    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连一声正式的告别都显得沉余。长达一年的严苛训练,所有的期待与不舍,早已融入每一次的挥刀之中。
    三人齐齐躬身,像鳞泷行了最后一个郑重的弟子礼。转身,迈步,身影决然地投入那条下山的小径。
    鳞泷左近次伫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至那三个背影彻底被山间的雾霭与林木吞没。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下山的路径熟悉又陌生。脚步不再是为了训练而奔跑,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地奔赴。三人沉默地行进了一段时间,只闻脚步声与林间偶尔的鸟鸣。
    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是锖兔。他像是要驱散这份沉重般,用力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脸上重新扬起充满活力的笑容,语调也恢复了往常的爽朗:“喂,别这么沉闷嘛!这可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日子!”
    他刻意加快了步伐,与义勇和幸并行,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义勇,“终于能真正斩鬼了,义勇,你期待很久了吧?”
    义勇侧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嗯”了一声,但周身那股沉郁的气息似乎因锖兔的话语而散开些许。
    幸看着锖兔努力活跃气氛的侧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她轻轻吸了口气,接话道:“不知道最终选拔会是什么样子。”
    雪代幸确实不知道藤袭山上的景色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那选拔究竟有多残酷,才会铸就后来那个眼中再无暖意的少年。
    幸悄然撇了一眼身旁的义勇。
    “不管什么样,我们三个在一起,一定能通过!”锖兔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感,他看向幸,笑容灿烂,“对吧,幸?”
    他这份毫无阴霾的强大自信,如同阳光穿透云雾,有效的驱散了幸心头的忐忑,于是她点了点头,唇角也努力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嗯。”
    路途漫长而崎岖。他们跋涉了数日,沿途景色从熟悉的苍翠山峦,逐渐变为略显陌生的旷野与村落。
    幸望着这些景色,恍如隔世,她和义勇近乎一年未曾下山,一时之间生出几分恍惚的既视感。
    一日晌午过后,他们途径一座古老的神社。朱红的鸟居历经风雨,显得有些斑驳,却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好像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一般,弥漫着一股宁静而神圣的气息。
    锖兔提议稍作歇息,他察觉到幸的目光自经过鸟居便时不时望向那片宁静之地。
    “要进去看看吗?”锖兔提议道,“稍微歇息一下也好。”
    义勇也停下脚步,望向神社,沉默地表示同意。
    三人穿过鸟居,沿着参道缓缓前行。石板路缝隙间生着青苔,两旁是枝叶繁茂的古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以及一种独属于神社的净澈气息。
    幸在净手池边仔细地洗净双手,漱口,遵循着记忆深处或许早已模糊的礼仪。她走到拜殿前,将几枚铜钱投入善款箱,摇响铃铛,合十祈祷。
    幸的祈祷虔诚而漫长,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身旁的两位同伴。
    她祈求神明保佑锖兔和义勇能平安,祈求他们三人能一同通过选拔。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拜殿一侧的廊下。
    那是一位身着白色神官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澄澈而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的目光落在幸的身上,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和:“年轻的旅人,你的气息很特别。”
    幸微微一怔,停下脚步,恭敬地向老者行了一礼。
    老者并未回应她的礼节,只是继续用那双仿佛能映照灵魂的眼睛看着她:“你握住了不该握的‘因’,却也放不下本该放的‘果’。前路迷雾重重,生死交织,切记,无论形态如何改变,唯本心不可弃。黑暗中徘徊时,不妨回望来路,答案或许就在你最初的选择之中。”
    幸隐约感觉到老者的话中似乎暗指了什么,却又无法准确把握那深意,只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莫名的悸动掠过脊背。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低声问道:“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老者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悲悯而神秘的微笑,不再多言,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神社深邃的殿宇之后。
    不该握住的因,和放不下的果……吗?
    幸怔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老者的话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幸?怎么了?”锖兔关切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义勇已在一旁等候。
    幸回过神,压下那些话带来的异样感,摇了摇头:“没什么。”她走到神社物所前,再度虔诚的求了三枚崭新的御守。
    她将其中两枚分别递给了义勇和锖兔。
    “带着这个吧。”幸的声音很轻,“是个平安的念想。”
    锖兔接过,珍重地握在手心,翠色的眼眸弯起,笑容温暖有力:“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带着的!”说完他仔细地将御守塞进胸前最贴近心口的一袋里。
    义勇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御守,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贴身放好。他抬头看向幸,没想到幸此刻也正望着他,眼中似乎有些不安,两人对视了一会,义勇最终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我会收好的。”
    听到义勇这句话,幸这才放心的,松开了攥紧衣角的手。
    这份来自幸的赠予,其中未曾明言的祈愿,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三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离开神社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不在紧绷,沿途中有说有笑。
    锖兔似乎是为了驱散幸残留的那点恍惚,开始说起一些轻松的话题,或者是训练中的趣事。在他的带动下,幸的唇角终于浮现出真切的笑意,甚至连义勇,偶尔也会在锖兔说道某个夸张处时,嘴角及其轻微地牵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