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衣服报废了。”她叹气,“我还蛮喜欢它的。”
“重新买就好,”裴弋山帮她理了理头发,“商店里多得是。”
是的,不仅衣服,别的替代品也是。
如果出现问题,就干脆地换掉。
他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人。
车穿越街道,人潮,停在因黄昏而波光粼粼的大楼前。告别之际,裴弋山认真地告诉她,接下来他会很忙,也许七月前都无法同她见面。
“没关系。”
薛媛微笑。
“我会等你的。”
橘紫的晚霞,燃烧的云,交缠的光与影,善恶模糊的黄昏。回到2002,薛媛在阳光房安静整理起那段录音。毕竟,除了会议时裴弋山的说话声,还录下了些别的:撒娇、情话、他们接吻,暧昧的气息像雨滴积在荷叶,吻的声音,潮湿的荡漾着。
她把这些一段段剪去,才打开和陈总的聊天窗口,选中所有今天的成果,打包发送。
利落干脆。
做完一切,走到露台,太阳刚好完全下沉。
她舔着嘴唇,似乎白柚汁的滋味仍未褪去——甜蜜,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清苦,微妙相融,和谐共生。
原来甜和涩是可以平衡的。
爱和恨也是。
第68章 .你这个混蛋
这次的捷报来得比想象迅速。
下场的不是蓝宝柔洁,而是其背后的风昇日化。
随着颜值经济兴起,消费观念转变,新生代年轻妈妈对自身护理的重视不断升级,针对此类细分品类市场的潜在商机不言而喻。
耀莱想要的,风昇同样想要。角逐中,薛媛给出的邮件内容几乎是神来之笔。
风昇赢了。
陈总在电话里提起答案揭晓后,裴弋山难看的表情,不禁拍手叫好道:
“薛小姐可真是一颗幸运星。”
“谢谢。”
面对如此喜讯,薛媛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心虚,仅仅是麻木。
像舞台剧谢幕后在掌声中鞠躬完毕,回归个人身份的演员,她从扮演小金丝雀的戏码中一点点抽离,开始筹备和裴弋山的切割事宜。
“不知道薛小姐下周有没有空闲?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陈总忽然问。
遭到薛媛婉拒后,他不气也不恼,只是淡淡提起了陆辑的名字。
“既然薛小姐没时间,那我就去向那位先生递邀请函吧,他应该可以代表你?我记得他应该是在高新路69号的‘智享科技’工作……“
“我想陈总应该没必要把无关的人员拉进来才对。”
薛媛心下一沉,事情发展骤然超脱她预期。
“无关吗?会经常出没在你花店,还能叫你陪他一起看房的人,跟你关系应该很亲密吧?”
陈总语速缓缓。
“怎么样,薛小姐,你是亲自来,还是派代表来?”
“我来就是。”薛媛咬紧牙关。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去解释跟陆辑关系清白已经不顶用了。真清白的话当初也不会找安妮姐求助,对方会提,就代表已经暗中调查得七七八八。
她落下的把柄,总得由自己收拾。
还好陈总也没有太为难的意思。
知道风口浪尖,招摇不好,见面的地点约到了三环外一间酒吧。
已经立夏,随着气温升腾,纸醉金迷的城市夜生活全然苏醒。
穿过灯光、音乐,性感清凉的红男绿女,在浑浊的酒精与荷尔蒙气味中上到二楼,推开一扇包厢大门,赛博朋克风的灯光打在等候已久的陈总那并不年轻的身体和打理过仍掩不住发际线后移的脑门上,显得突兀又滑稽。
当然,同样和场景格格不入的还有长袖长裤,鸭舌帽压得几乎看不见眼睛的薛媛。
“薛小姐不热吗?”
陈总问,招呼她坐下,桌上放着高度数洋酒、调酒果汁和冒着白气的冰桶。
他借此随意调了一杯液体,推给薛媛。
“外套脱了吧。”
“谢谢陈总好意,我身上冷,就不脱了吧。”
薛媛没有太多动作,前几次见面做作的礼貌已经荡然无存。
“那真是不凑巧,我是请你来庆祝的,这样显得好严肃。”
陈总笑了,见她迟迟不碰那杯酒,咂起嘴来。
“冷?生理期吗?”
“对。”薛媛顺水行舟,“实在不好意思。”
“薛小姐不高兴?”
废话,谁被威胁会高兴,薛媛实在不想客套,开门见山:
“陈总这样的忙人非要见我,应该也不全为庆祝?那就请入正题吧,我洗耳恭听。”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薛小姐跟久了姓裴的之后,脾气是愈发像他了,哎,还是当初穿裙子在阳光下打高球的模样更好看……”
陈总渐渐收了表情,不强迫她喝酒,但伸手点了点她肩上的手包。
“把手机拿出来放桌上吧,谈话私密,要是不小心泄露出去就不好了。”
他是会举一反三的,猜中了薛媛进门前打开录音功能的把戏。
薛媛黯然: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只得不动声色关掉录音,把手机正面放在茶几上。
蓓蓓说过,陈总和安妮姐蛇鼠一窝,最后一定会卖她。
短期内还不会离开西洲,无意把自己置于任人宰割的砧板,不得不多重考虑。手包里还有一瓶防狼喷雾,支撑她心平气和坐下来和陈总谈。
陈总开始讲话,不多客套,直言风昇的某位高层看中了她办事的能力,有意长期培养她,包装成更妥帖的间谍。她目前窃取资料的把戏太不入流,全凭运气,而他们可以为她量身定做很多方案,告诉她什么是值得关注的,有价值的信息,以及接近它的方法。
借此可以得知,陈总一开始对她投来橄榄枝,根本就没奢求她能提供多大价值。
他只想拿她恶心裴弋山罢了。
而现在她凭运气和一定本事,展现出了比恶心人更大的功能。
“薛小姐意下如何?”
陈总问。到此刻,他才真正发自内心要和她统一阵营。
“我得考虑考虑。”
薛媛保持暧昧态度。毕竟她的借刀杀人戏码已经结束,陈总、甚至风昇的助力已经是昨日黄花。
不重要了。
“没问题,我可以等你到九月。”
陈总又开始动作,倒酒,这次没有加冰,邀请她干杯,不管合作成不成,仪式感得到。
“喝吧,这杯不凉,也没下药。”
一副看透她担忧的样子。
调过的酒是甜的,好入口,但咽下后不久,胃就开始灼烧。
后劲很大,走到酒吧门口时,薛媛开始因为酒精作用而晕乎。
不小心和一对热吻中的年轻情侣相撞,发生了轻微争执,离开前薛媛听见身后的俩人讽刺地骂了她怪咖。
全副武装下,热得满头大汗仍裹得严严实实的怪咖,傻叉。
薛媛在回家的车程上忽然很想哭。
滴滴司机放着电台节目,嗓音做作的主持人正谈论着这时代年轻人的迷茫与痛苦:“他们迷失在浪潮中,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仰望星空,享受简单幸福的孩子……”
太土了,换了平时她只会把这些看作无病呻吟。
可能是她不胜酒力,喉咙痛,鼻子酸,所以才会红了眼睛。
她是误入利益修罗场的菜鸟玩家,一边做,一边错,在利用别人的同时被别人利用,渐渐分不清好也分不清坏了,像是茫茫大海上失序的船只。
好累。
找不到港湾。
不过累已经成习惯了,薛媛的最大优点是——能忍。
她硬生生忍到自己返回2002以后才开始呕吐。
酒是没有下药,但烈性酒精已经足够折腾她抱着马桶吐到昏天黑地。胃部剧烈抽痛,喉咙痉挛,她开始流眼泪,并深以为是正常生理反应,而非对无法逃离这生活蛛网的痛苦和无助。
混乱中有人敲了门。
耐心好得不得了,她不搭理,就一直敲,逼得她必须洗脸,正衣冠,强忍着恶心和红透的眼圈去面对——
又是叶知逸。
“你不舒服?”他问,嗅到酒味,“喝酒了?”
“喝了一点,“薛媛说,“晚上和朋友一起玩,喝得也不多,就是胃……”
话没说完,强烈的冲击又来了。
也不可能吐在叶知逸脸上,只得捂住嘴巴再次冲进卫生间。
之后不久叶知逸跟进来,帮她拍背。
在她吐完以后,递来纸巾和葡萄糖水。
“你得感谢我家里常备葡萄糖。”他说,明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薛媛因为眩晕而失焦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喝下去会好点,但一会儿你千万别躺着,要坐起来,免得因为呕吐引起呼吸道堵塞。”
“谢谢。”
薛媛撑着池台边缘站起,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