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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是老天爷没让她死在海里!我能怎么办!把她丢掉吗!”
    如雷贯耳,豁然顿悟。
    搬回来这么些日子没听兰姨说过的重话原来都留在了今天。滴水不漏的女人,连脾气都发得恰到好处。她一定早就算准,祝国行会有什么反应,也早就留够,给她偷听的余地。
    到底是祝合景警觉。很漂亮的陷阱。薛媛哑然失笑。
    做错的事洗不干净。
    裙摆之下是血流如注的脚后跟。而她是劣迹斑斑的,不该存在于舞会的灰姑娘。
    她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第102章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祝国行视角】
    西洲的风云变得快。
    想在利益场上登高望远,先要摒弃良心。到目前祝国行已经不觉得“没心肝”算什么贬义词。毕竟活这么大岁数,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娇妻和养子有多不对付,他门清得很。如今能稳坐泰山,不都是靠玩权术制衡。
    所以,斗就斗吧,这社会就是巨大的斗兽场,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祝国行原以为自己早已对任何人事都波澜不惊。直到北部病院,看见那个病怏怏女孩的第一眼。
    那种仿佛被箭矢射中的痛感,能否称之为父女连心?
    祝国行确定自己没有老到精神错乱。
    可那一刹那,他的确听到了跨越时空的呼唤声。是十二岁的祝思月放学回家,蹦蹦跳跳推开房门,铿锵有力地喊着:“爸爸!我回来啦!”
    他可爱的小女儿。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个浅浅的梨涡,五官和她妈妈很像。
    长得越大越像。除了嘴巴。
    嘴巴像他,唇线很锋利,这样的面相,最常见的特征是:嘴硬。
    年轻时,祝国行不怎么信命或面相,都没意识到过,女儿那张嘴啊,原来真的和他一模一样,硬得令人发指。本以为失而复得是世间最珍贵,然而饭局上坦诚相待,他却叫不出宝宝,她也喊不出爸爸。
    他们没有一个人主动向对方说出中听的话,只呆呆地对视,充满了生疏和尴尬。
    最后在妻子和养子的调和下,仓促坐下,安静用餐,维持应有的体面。
    那种感觉很难受啊。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在说:原来回不去了啊。
    而此刻更甚彼时。
    突兀得让祝国行来不及做好表情管理。
    跟他发生争执的兰景莼还没退出房间,女儿就自顾地推门进来了。垂着眼皮,搭着嘴角,夹在对望的沉默间,率先开口:“别吵了,你们都吓到小孩子了。”
    但她不是来劝架的,等兰景莼一走,她就坐下来,用那死硬的嘴,再次讲出了没温度的话——“祝叔,我想,我还是搬走吧。”
    她刚从那场由一大堆人费尽心思善后的,笑话似的打小三风波里退出来,一夜关机未归,这会难得露面,不解释,不道歉,只会唐突说一句“搬走”?
    祝国行感觉心像被针刺过。
    她要搬去哪里?和裴弋山住?当真是做情妇做出坚不可摧的感情?
    疯子。
    祝国行注视着面前那张阴沉沉的脸,郁结难消,失笑道:
    “你真是好样的。”
    小女儿的瞳仁微闪,仿佛有泪溢出,可很快又消弭。
    她用指尖揩了揩鼻尖,淡然地问:“我的存在,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是吧?”
    “你觉得呢?”祝国行深吸气,愁闷不吐不快,“我应该有让你兰姨跟你说清,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品行不端的狐朋狗友来往,我们花钱,花精力,将你拉出那个染缸;把花店盘给你,叫你有正事可做;把你领回家,想着你,盼着你未来能好;而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作为回报?”
    “也许你们一开始就错了。”
    鼻尖越揩越红,女儿的表情愈发难看,话也愈发难听。
    “能和不三不四的人成为朋友的我,本来也是品行不端的。烂土地养不出好庄稼,何苦还要费力去浇水施肥,浪费精力呢?”
    先前一直没说开的话今天总算是说开了。
    她过去干的那些卖身上位的事,插足感情的事,没皮没脸的事。
    祝国行每次思考都觉得心如刀绞。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为了榜上大树不择手段的女人,他的二儿子就是这么来的。某个经朋友介绍,在酒会上相识的,看起来温柔纯良的小舞台剧演员,在用酒精将他意志消磨,结束一夜情后,就抱着大了的肚子等着嫁给他做老婆。
    说实话恶心透了。
    祝国行恶心她,恶心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儿子,也恶心没管好裤腰带的自己。
    但现在,这三种恶心加起来都比不上自己女儿拜进杨安妮门下的现实。
    “我看也是。”
    他说,他终于说出来,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
    “把你接回来,是我自讨苦吃。”
    剑拔弩张的气氛。房间里的空气粘稠得像糊了胶。
    口口呼吸到底也杯水车薪,仿佛肺叶萎缩。
    两张倔强的脸对望着,摆出进攻的架势,谁也不肯服软罢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以前他们关系是很好的。
    他的祝思月很黏人,每次一回家就找爸爸,一会要骑大马,一会要举高,吃到什么好吃难吃的都会举到他嘴边蜜蜂一样嗡嗡唤:爸爸你吃,爸爸张嘴,爸爸说“啊——”。
    不会累不会烦的永动机,小啰嗦鬼。
    那时祝国行还觉得女儿闹腾得不行,叫累了一天的他头晕脑胀。
    而到今天,意识到彻底失去,才又开始怀念。
    严格来说,祝国行并非厌弃裴弋山。
    他养了他许多年,早把他当成了膝下半个儿,比有血缘的二儿子还要亲得多。
    如果那场海难没发生,日子和和美美的继续,养子和女儿能够心有灵犀,修成眷属,祝国行求之不得。毕竟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共同生活,竹马青梅,知根知底。
    肯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通过这样的磨砺而结合。没有一个父亲会乐意看到自己女儿给人做三,还无动于衷。
    她配得上更好的,她必须有更好的,而不是委身于既要又要的男人。女儿应该全身心依赖的是自己,而非裴弋山,现在情况几乎颠倒,祝国行在数次欲言又止中绝望地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女儿头顶的那片天了。
    是惩罚吗?
    对年轻时心狠手辣,在好友裴骏安身上造下的罪业,延迟的惩罚。
    因经营理念不和,闹到撤股分家。
    他用一场设计的车祸奠定了山越未来的辉煌。
    他在裴弋山尚且无知时夺走了他的父母,却大言不惭地认为至少他从他父母那里继承来包含股份在内的所有遗产和自己的愧疚,足够让他未来一生无忧。
    他认为那样就算弥补。
    于是许多年后,裴弋山在他同样无知时,用一种极度挫败他的方式,从身至心,夺走了他的女儿。理所当然,裴弋山现在的能力和财力也足够让他女儿一生无忧。
    但这一切并不值得快乐。
    原来那些“无知”就像扣错的纽扣。
    命运从不饶过任何自欺欺人者。
    在海难发生,第一次感受到世事不由人那年,为了抵抗命运的蚕食,祝国行甚至破格地忍着恶心,从美国把那个不待见的孩子接回身边,咬牙认下。
    在加州华人圈子打听过,小舞台剧演员拿着他每个月给的生活费,独自带孩子,一直过得很堕落。
    这样污点般的母亲,不该存在。
    好在让一个堕落的人自取灭亡,时间不会太长,也不用耗费祝国行太多心力。
    他已经很久不在女人身上耗心力。
    意外的是,接到小舞台剧演员车祸身亡消息那夜,在前往加州的飞机上,祝国行却久违梦到了早年因羊水栓塞而离世的发妻。
    还是十八岁在大学校园图书馆初见的模样。
    捧着一本席慕蓉的诗集,说我给你念念呀。
    声音悠扬,婉转动听——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发妻是明明是很爱笑的人,却总读一些忧伤的诗,去了那么多年,也鲜少来他梦里,仿佛是厌弃他的堕落。
    好在梦里还是温柔的。
    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还未说话,先落下眼泪,发妻冰凉的手便抚过他脸庞,笑他:“丑死了,你打算哭到什么时候啊?”
    也不晓得为什么。
    年轻时祝国行很常在她面前哭。
    不过大都在幸福的时刻。
    她穿婚纱,她诞下第一个孩子,她在他应酬回家颓废潦倒时为他做好解酒汤,一口一口喂时。
    发妻是唯一一个能轻而易举击中他泪腺的人。
    可她自己又坚强得叫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