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比朱青矮了一个头,现在这个抬手用力的动作,简直像个小童在伸手用力掰树枝,格外笨拙滑稽。
男人恼羞成怒,踹了踹朱青小腿。
“给老子弯低些,杵着干什么!”
朱青顺着男人扯脖子的力道,往下弓了弓。
她眼神游离,眼珠子灰灰的,方才张蛰在时眼里的光亮消失殆尽。
矮男人在朱青伏低身子后,终于有了力道,立刻把朱青往屋里扯。
朱青猛地抬头,看到男人粘稠的眼神,在她胸口扫视。
现在的朱青比从前丰腴不少,也白皙许多,看着更夺目了。
反应过来男人要做什么,朱青抬肘往后一击,飞快往门外跑。
男人又干又瘦又小的手追上来,牢牢钳住朱青肩膀。
拉扯间,朱青扑在水缸边缘。
“臭婊子,老实点!”
男人刚刚被朱青推得踉跄,自觉丢脸,他抓着朱青头发,把她摁到水缸边。
“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
“老子没钱也能玩你!”
朱青双手抓着水缸边缘。
棕色陶土缸上粗糙的纹路,头发连根拔起的剧痛…朱青有些恍惚。
臭婊子。
朱青想起,小时候有人问她是谁,她脆生生答“我是青青呀!”
现在她是臭婊子 。
男人又重复一次。
“臭婊子你以为你是谁,老实点!”
朱青被男人用力按着脑袋,仿佛在往水缸里呕吐一样。
她整个人,半栽进水缸里。
水面涟漪了一下。
一圈圈波纹荡开。
这里满满当当的水,都是张蛰打好的。
想到张蛰,想到他高大沉稳的身影,朱青的眼神终于聚焦。
她看着水面,她和男人的脸,倒映在水中。
朱青清楚看到,水中的自己没有那么病弱了。
男人油光肿胀的脸冒出汗,刚才的拉扯,朱青不觉得累,但男人已经气喘连连。
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矮小,他的肩膀也不比她宽多少。
朱青突然感觉,说不准自己再用力些,男人也打不过她。
脑中一闪过反抗的念头,朱青就下意识看了眼柴房。
朱青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明明柴房里什么都没有……
过去朱青委曲求全,是因为怕报复,怕自己无法承受失去妹妹的后果。
现在朱青孤身一人,忘了朱柿。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这里没人需要她护着。
只有自己需要护着。
可以不用等的,她为什么要等?
她在忍给谁看?她现在忍气吞声,是想被谁看到?
身后男人好几天没洗澡的臭气,一阵阵弥漫,粗鲁的手在扯朱青腰带。
朱青好难受。
好讨厌,好想咬掉他的手。
男人见朱青安静了片刻,以为把她制服了。
他松懈下来,口气得意。
“这就对了,进屋,快些!
“别等那小子回来!”
提到张蛰,朱青双眼慢慢瞪大。
她猛地向后仰,脑勺撞向男人软趴趴的鼻梁。
朱青不再往门外逃。
她抄起张蛰做完饭,收在水缸边的细刀子。
往男人脸上扎去。
男人眼球“噗”地被划烂。
第1章 前世无序轻轻啄吻
矮男人的左眼被划拉开。
“啊!啊啊啊——”
静谧的午后,惨叫声直冲院子上空。
男人的左眼完全看不见了,只觉得热辣辣一圈,剧痛无比。
他捂住眼睛的手,有湿湿热热的血。
鲜血宽粉条一样,从侧脸淌下。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泪,看不清路。男人摇摇晃晃,生怕朱青手上的刀再刺过来,开始胡乱四处抓。
男人像一头矮牛,转着头角,盲目冲撞。
朱青找机会,掳过他的头发,把人往门外扯。
朱青全程一言不发,眼睛一眨不眨,但眼神异常明亮,握细刀的手微微颤抖。
矮男人害怕极了。
拽他头发的朱青,力道粗大,简直像个男人一样强硬,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朱青。
男人脸色煞白,被牵拉着,双手护住头脸。恍惚间,怀疑抓着他是张蛰!
快到门口时,他突然抽手挥拳,几乎快打到朱青的脸了。
朱青毫不犹豫,划猪肉皮似的划了男人手臂一下。
朱青很决绝,从第一刀起,涌上心头的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股沉寂已久的愤怒。
早该这样了,凭什么她就不能反抗。
矮男人跌跌撞撞跑出巷子。
……
张蛰回来时,步履轻快。
原本从容的步伐,走进巷口时立刻沉重下来。
有淡淡血腥味在巷子里弥漫。
张蛰三步跨作一步冲向小院,院门紧锁,他想都不想,直接跨腿翻墙而入。
却见小院干干净净,日光融融。
满满当当的竹筐,摆在院子里晒。
木桌上的饭食热过,冒出腾腾热气。
细刀被清洗干净,重新收好,一切恢复原样。
朱青发髻已经梳好,整整齐齐的,张蛰突然翻墙而入,她瞪了瞪眼。
接着淡淡笑说:“阿蛰,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
茅草屋顶,零星破口处泻下淡淡月光。
无序勉强坐了起来。
朱柿抱住膝盖蹲在他身侧。
她身上只有兜衣,刚才被辽脱下的外袍,还堆在无序脚边。
因为忍痛,无序胸膛一起一伏,衣布褶皱的光亮,随着呼吸游移。
无序把剑稳稳递到朱柿眼前。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开。
两人僵持半晌,朱柿突然伸手去拿。
接过剑的瞬间,剑“噌噌”往下坠。
朱柿连忙用双手托住,明明在无序手里看着轻如木棍。
朱柿跑到门外,举起剑,使出全力,猛地抛出去。
“哐啷!”
剑跌进草地里。
从始至终,朱柿都坚信,眼前男人是前世的无序也是后来无序。第一次见面,手就能和他共感,但后来鬼力越来越少,共感就变得很微弱。
朱柿担心,伤了眼前的男人,熟悉的无序也会消失。
剑被扔在门外,发出响声时,无序下意识直起身。
手不小心碰到朱柿的外袍,冰凉柔软的布料里,有个硬硬的物件。
无序凭触觉拨开衣布,把东西放在手心。
原来是那只榫卯竹蝴蝶。
多年前,与这个呆头呆脑的女鬼相遇,给过她一只竹蝴蝶。
她竟然还带在身上。
无序节骨分明的手,抚过竹蝴蝶的翅膀。
这种榫卯戏具是娘亲教他玩的。
哪怕儿时的无序在兄长庇护下养尊处优,受尽谄媚,但他除了兄长,没有一个玩伴,没有一个戏具。
娘亲却像哄孩子一样,给他做了很多粗糙的榫卯木雕。
朱柿重新回屋时,看到无序拿着竹蝴蝶。
无序出了神,长长睫毛慢慢扇动。
朱柿的眼睛立刻亮了亮。
可以和之前一样,把无序变成竹蝴蝶给他疗伤啊!
朱柿小跑过去,跪坐下来。
无序被扶着躺好,脑袋枕在朱柿大腿上。
他安安静静的,脸上有细细冷汗。
朱柿掀起兜衣一角,在无序脸上胡乱擦了擦汗。
动作太着急,手指的甲片刮到无序鼻梁。
瞬间留下一道红痕,横斜在无序高挺的鼻梁上。
朱柿连忙抱紧无序脑袋,哄小狗一样吹了吹气。
“对不起!无序,我总是害你受伤。”
朱柿俯身抱住无序时,胸口的凉绵绵贴上无序冷峻的脸。
无序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失明的眼睛还同以前一样,又黑又锐利,只是毫无焦距。
无序一直沉默,手里握着竹蝴蝶,在朱柿怀里,眼神虚空。
突然,朱柿浑身一震,表情痛苦。
她刚刚尝试用鬼力帮无序化形。
但一点鬼力都用不出来,反而升起了莫名的疼痛。
朱柿呼吸急促,身体颤动得越来越剧烈。
无序察觉到异常,刚要起身。
朱柿突然消失了。
无序的脑袋从朱柿大腿上掉下,没了支撑。
无序迷茫地对着茅草屋,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从未问过朱柿名字。
他咳嗽几声,声音又沉又闷。
朱柿其实还在原处,没有挪动过,保持跪坐。
但她全身变成了透明的。
“无序,我在这!无序?”
无序没有反应。
朱柿眼睁睁看着无序静坐了一会,匍匐着,拖动扭曲的断腿往门外去。
她追上去,却碰不到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