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那道清亮的声音嘲讽地一笑，“祂……好吧，就算现在是‘她’。”
    ……
    在检查了三遍门锁后，艾伦才对着镜子问道：“外面的雾到底有什么问题？”
    不过，雾真的很不方便啊……咦？
    艾芙琳愉快地想着，期待新年的到来，然后烦恼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雾。
    说完这句话后，镜子中的影像直接消散，没给艾伦任何提问的机会。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房间内响了起来：“你也太没有礼貌了……你在祂面前也这样说话吗？祂居然没把你怎么样？”
    ——反正新年快要到了，她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过新年的。
    异常的浓雾让艾芙琳放弃了去找爱丽丝的打算，安心地待在家里。
    “她是世界的毁灭者，亦是奇迹的缔造者。”
    艾伦看着窗外逐渐浓郁的雾气，忽然对维尔玛道：“我去一趟盥洗室。”
    他有点担心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了。
    ……
    神弃之地，白银城的探索小队经过几次尝试，终于摆脱了循环，准备返程。
    终于……戴里克再次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的废墟，在心里缓缓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很快振作起来。
    这都依赖愚者先生和“命运”小姐的提醒，还有“倒吊人”先生的帮助……
    唔，我要抓紧找到机会帮“命运”小姐把东西转移过来……
    希望阿蒙到时候不要来的太快，至少，至少让我有时间逃走……
    想到这里，戴里克突然叹了口气，无声地感慨道：要是“命运”小姐能和愚者先生一样就好了……不过，这样反复无常的性格，确实很“命运”呢。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闪烁的烛火中，一群人围着病床上的女童轻声歌唱，但没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大多藏着浓郁的悲伤。
    这间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灯光早已被关上，烛光的照耀下，一个外貌与病床上的女童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女性睁开眼睛，用湿巾缓缓擦拭脸上的泪痕。
    中年女性深吸一口气，吹灭蜡烛，与此同时，有人打开了病房内的灯，并把蛋糕刀递到了她手里。
    这名中年女性神情痛苦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童，然后用蛋糕刀切下一块蛋糕，放进碟子里。
    中年女性端着碟子朝病床走去，围成一圈的人纷纷让开路，沉默地看着她走到病床边。
    “啪！”
    碟子连同蛋糕一起掉在了地上，但中年女性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女童，半晌之后，颤颤巍巍地回过头问道：
    “刚才，你们看见了吗？”
    “……欢欢的手指，是不是动了一下？”满屋的寂静中，另一個面容同样与女童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不确定地开口。
    ……
    距离上次异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中年女性与中年男性轮换着守在病房内。
    在确认不是幻觉之后，他们匆忙喊来了医生，医生在检查后告诉他们，也许是什么东西刺激了“欢欢”的意识，继续下去，她或许有希望苏醒。
    他们喜极而泣，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每天在“欢欢”的病床前场生日歌，生怕录音不够，在有空的时候都赶过来亲力亲为，只有实在不行了才放录音。
    到今天为止，他们两个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说话、吞咽时喉咙一阵一阵的疼。
    然而，那日的情形仿佛是他们的幻觉，他们再也没看见病床上的女童动弹过。
    中年女性与中年男性对视着，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然后原本守在病床前的中年男性起身离开，中年女性坐在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她像是每次到来时那样，伸手掖了掖“欢欢”的被角，理了两下“欢欢”的头发，然后低下头，准备亲吻“欢欢”的脸颊。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注意到“欢欢”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她听不清。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颤抖的手按住床沿，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耳朵贴近“欢欢”的唇。
    她不顾撕裂一样疼痛的嗓子，不顾仍在颤抖的身体，竭尽全力让嘶哑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平缓，轻声道：
    “欢欢？伱有话和妈妈说吗？再说一遍好不好？”
    与此同时，泪水从她脸上簌簌而下，落在了被子上。
    第51章 苏醒
    “好吵。”女童不够清晰的微弱呢喃，传入了中年女性的耳朵。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她不敢出声，生怕惊到了病床上的女童，她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体，眼含热泪地看向病房门口的中年男性。
    ……
    “欢欢”醒了过来。
    她记得自己在一条波光长河里漂啊漂，不知道漂了多久，醒过来时，有一对男女激动地看着她，许多身穿白大褂的人围住了她。
    他们叫她“欢欢”，叫她“沈迎欢小朋友”。
    于是她知道了，她的大名叫“沈迎欢”，小名叫“欢欢”。
    “欢欢？”当独自一人时，“欢欢”下意识重复这个名字，并非没有熟悉感，但更多的仍然是陌生。
    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叫这个名字。
    可她到底应该叫什么呢？
    “爸爸”和“妈妈”是一对很好的父母，在她昏迷期间坚持不懈地守着她，在她醒来以后又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而让她暂时在家休息。
    闲得无聊到处找乐子的时天使。
    但“欢欢”拒绝了。
    这离奇的封面一下子吸引了“欢欢”的注意，她翻开这本绘本，找到了那个失落的名字。
    最初睁开眼睛时，那个倒在她面前的“幸运者”。
    ……
    “爱丽丝·金斯利？”她迷茫地读出了这個标注着拼音的名字，一幕幕的记忆从脑海里浮现。
    梅高欧丝突然出现时，落在她肩膀上的那只坚定的手。
    无辜被查理·金牵扯进来的艾芙琳。
    她似乎生过一场严重、又很特殊的病，明明没有在水里，却又出现了各种溺水的症状。
    忐忑但真心实意爱护妻子的艾伦医生。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找回被她遗忘的名字，她需要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欢欢”不知道，她只能努力地，从周围人的聊天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对她态度古怪的威尔·昂赛汀。
    长相古怪的兔子，戴着帽子化着夸张妆容的神秘男子，脑袋巨大的女性，还有背后若有若现的仙境。
    告诉她一切都是命运的恩赐，然后被命运恩赐了死亡的查理·金。
    梅高欧丝摔死在自己的武器上后，突然出现杀死她的因斯·赞格威尔。
    在医生的反复抢救下，她的溺水症状消失了，但仍然昏迷不醒，对外界毫无反应。
    值夜者总部里，被询问时脱口而出的爱丽丝·金斯利。
    “欢欢”有所收获，是在整理自己房间的儿童绘本时。
    加上唤醒她的时间，“欢欢”足足昏迷了两个多月，才清醒过来。
    很会瞎猜的“倒吊人”先生。
    每次都摸不清楚状况的“太阳”先生。
    不太熟的“魔术师”小姐。
    很有钱的“正义”小姐。
    哦，还有“正义”小姐的狗……真想偷啊。
    优秀顾问詹姆斯·福尔摩斯大侦探……不是，是克莱恩。
    爱丽丝甩了甩脑袋，留恋地看了一眼周围。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一场漫长的梦境里，或者说，她正在属于沈迎欢的记忆里。
    那短暂的十七年……不，没有那么久，她没有沈迎欢生病之前的记忆。
    爱丽丝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宛如鲜花绽放般一点一点被揭开的记忆，意识到这些记忆里，藏了一个空白。
    一个她也许知道原因的空白。
    ——那根她没吃完的冰淇淋，还有汹涌而上的浪潮，以及说不出缘由的窒息感。
    爱丽丝叹了口气，从记忆中挣扎出来，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属于年幼的沈迎欢的房间。
    随着沈迎欢的记忆与她的记忆一点一点融合，爱丽丝反而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
    真正的沈迎欢，要比她安静，比她柔和，比她多愁善感——而不是个爱闹腾的孩子。
    她不是沈迎欢，至少不完全是沈迎欢。
    但沈迎欢至少是她的一部分，而且直到目前为止，都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部分。
    爱丽丝没叹了口气，努力想让自己醒过来。
    这场由记忆编织的梦境温馨而美好，爱丽丝几乎想要就这么睡过去，但她知道这绝不可能。
    要知道，她失去意识之前，可是碰见了一个半神层次的魔女呢……虽然她大概已经睡了不短时间，但爱丽丝还是很迷惑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