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为什么听得懂？
    爱丽丝意识到自己理解了这个问句的含义，她张了张口，忽然发现自己竟能无障碍地说出巨人语。
    这大概是，过去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财富。
    爱丽丝轻轻叹息一声，目光划过戴里克——她当然能认出向她祈祷过的戴里克，不过，戴里克看起来没认出她。
    这让爱丽丝升起了一个古怪的想法，毕竟她在踏上“神弃之地”的土地时，虽然听见了戴里克的祈祷，但她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戴里克应该还不知道她来了“神弃之地”，来了白银城。
    这给了爱丽丝一个机会，她可以不用说出真名，甚至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比如说……
    在叹息声落地以后，爱丽丝抬起头，眼含悲伤地看向那位身材高大的首席，声音低缓而沉重地道：
    “我是主座下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也曾被称做‘吞尾者’。”
    第90章 苏卡不列！
    比首席，比白银城的探索小队更快做出反应的，是还在看着她的“真实造物主”。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骤然变得沉重起来，未加防备的爱丽丝，甚至骤然听到了来自“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声。
    声音很吵，能听得出来情绪很激烈，好奇之下，爱丽丝尝试着去分辨呓语声的内容，模糊间听清了几个“苏卡不列”的音节。
    这不是爱丽丝所熟悉的任何一门语言，有巨人语的事情在前，爱丽丝怀疑这可能是“真实造物主”，或者说，“远古太阳神”的母语。
    而且大概率是句脏话。
    尽管心思飞了十万八千里，决定要演好这台大戏的爱丽丝，表情却未曾变化，她用带着悲悯的神情扫过白银城众人，观察他们的情绪变化。
    除首席之外，汇聚在这里的成员共有十三个，这是个很不吉利的数字——当然，在这里大约并不是如此的。
    毕竟这个说法最为人所熟知的来源有两个，一个是“最后的晚餐”，另一个是北欧神话。
    爱丽丝的印象里，发展至今的神秘学中似乎没有这个观点，即便要针对新版本的“最后的晚餐”，那大概也不是13，而是……“救赎蔷薇”一共有多少个人来着？
    女神，萨斯利尔，梅迪奇……等等，我刚才在干什么？
    爱丽丝重新将注意力转向白银城的探索小队。
    抛开饱经风霜的首席不谈，爱丽丝认为剩下的队员能称得上一句少年或者孩子，尽管他们当中最矮的也超过了一米九。
    然而，另爱丽丝颇有些悲愤的是，从稚嫩的面容来看，他们当中的有些人还未成年——也许有些人比她还小。
    不，他们加起来都没我大……爱丽丝一边表情管理，一边有些难过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那些孩子的神情兴奋和激动，但他们都很懂事，没有人率先开口，只是在身后用一种警觉里难掩期待的眼神看着爱丽丝和首席。
    是的，首席。
    显然，第一句话的权利被赋予了这位首席，爱丽丝便也将视线回落到这位曾在小太阳嘴里多次出现的首席，然而，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首席表情沉凝地看着她，在良久的沉默以后，他并未兴奋，也并未激动，而是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出了一句在爱丽丝看来含着警惕和试探的话语：
    “那么，您是为何而来呢？”
    爱丽丝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这大概是某个童话的改编版，被封印的灯神许愿，要实现释放它的人的三个愿望。
    于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在暗无天日中等待了百年的灯神怨恨逐渐积累，终于有一天，它决定要杀死释放它的人。
    ——它等得太久了，白银城也等得太久了。
    想来首席只是不敢开口质问神灵而已。
    爱丽丝无法想象白银城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但现在，她要做的，是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或者直接摊牌。
    ……现在摊牌的话会很奇怪吧？
    爱丽丝看了一眼人群中略显紧张的戴里克，最终回答道：
    “我不知道。
    “命运指引我来到此处，但在这里，我与命运间的联系被斩断了许多。
    “我想，只有等到联系重新建立，我才知道我为何而来。”
    首席是什么心理，爱丽丝不太清楚，但“真实造物主”骂得更大声了。
    ……骂什么骂，难道我要说受到了主的指引来拯救你们吗？！
    “真实造物主”听不见这句吐槽，还在骂人，而首席……首席思考了几秒钟后，似是得出了结论，他朝爱丽丝问道：
    “那么，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我，我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能做什么？哦，我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安全的、在这里快速移动的方法……这样问是不是就露馅了？
    而另一边，当爱丽丝走过下午镇，站在白银城探索小队前时，利奥马斯特也终于沿着“真实造物主”的注视，抵达传说中的圣所。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穿过画满壁画的回廊，于祭坛前布置好仪式，祈求“真实造物主”的指示。
    呓语声在某个瞬间变得激烈起来，利奥马斯特痛苦地蜷缩在地，身体上的血肉与地上的影子一同挣扎着，想要摆脱主人的控制。
    他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真实造物主”的暴怒。
    于暴怒的呓语中，利奥马斯特艰难地理解了来自“真实造物主”的神谕——有人在祂的眼皮子底下假扮乌洛琉斯。
    ……？
    待暴怒的呓语声稍显平复，利奥马斯特一边困惑于是谁如此胆大，一边按照脑海内亮起的光点前行。
    那位置并不远，就在山脚下的一座城镇外。
    圣典之上记载了“神弃之地”的危险，而对于一位“秘祈人”途径的非凡者来说，点亮光芒并非难事。
    他只因为下午镇中的怪物耽误了部分时间，在光明的帮助下，利奥马斯特成功穿过下午镇，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晨曦般的光芒从银白色的长袍上荡漾而起，盖过兽皮灯笼的光，将那一片区域圈做了黎明。
    而光芒的主人，正是被他带进“神弃之地”的、自称是前来拯救他的未知天使。
    ……？
    “真实造物主”暴怒中留下的信息和爱丽丝之前留给他的印象在这一刻结合起来，利奥马斯特恍惚意识到，如果是这一位的话，发生这种事情似乎也并不奇怪……
    所以……
    不远处的爱丽丝与白银城众人一同注意到了手持火把出现的利奥马斯特，相比惊讶与疑惑交织的白银城众人，爱丽丝有一种淡淡的死意。
    他怎么过来了？“极光会”的圣者有可能不认识他们的天使吗？有可能吗？我该怎么办？
    “真实造物主”愤怒的声音在利奥马斯特出现后渐渐平息，爱丽丝转过头看着利奥马斯特，正努力绷紧表情思考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听见了利奥马斯特带着震惊与迟疑，又透着一股原来如此的问句：
    “殿下……是您在假扮乌洛琉斯大人？”
    第91章 我知道威尔·昂赛汀在哪！
    我……我怎么办？我直接承认吗？要不我现在跑……不，不行，这太丢人了！
    爱丽丝咬了咬牙，义正辞严地反驳道：
    “我怎么是假冒的了？我就是主座下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
    “虽然没向主祈祷过，没给主献祭过，没参加过‘极光会’，伟大的主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甚至都不叫乌洛琉斯……
    “但是！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嘴长在我自己脸上，我说是就是！”
    “……？”
    ——这大概是除了戴里克以外所有人的心情。
    至于戴里克……
    这样的说话语气和刻意挺起胸膛昂起下巴的姿势带给戴里克一种幻视感，他一下子想到了塔罗会上的命运小姐，再加上这熟悉的金发蓝眼，这熟悉的胡说八道，这熟悉的命运……
    戴里克感觉自己逐渐理解了一切。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爱丽丝，直到她伸手捂住耳朵，气急败坏地骂道：
    “闭嘴！
    “你别骂了！
    “我不就是冒充了一下你的天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捂住耳朵的行为当然挡不住“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但爱丽丝能把声音挡在外面，这对大多数天使来说都并非难事，当然，最主要的是，“真实造物主”尽管愤怒，也只是在骂她，没有真的动手。
    小问题……诶诶诶？
    几乎是在她挡住“真实造物主”呓语的同时，利奥马斯特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他抱头跪倒在地，五官在脸上错乱的移动，时不时多出来一个什么五官，或者少掉一个什么五官。
    这诡异的一幕让爱丽丝意识到，这大概是失控的迹象，考虑到利奥马斯特的身份，很大概率是“真实造物主”骂不到她所以去信徒那儿骂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