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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园丁先生

      或许是在澳洲待久了,她低估了北城家长里短的喧闹。
    方宥希在听赵小鯨这位姐姐讲诉求的时候,右眼皮总控制不住地跳。
    特別是听到她找人去老公公司泼了那姑娘一身自產的生理盐水(尿液)、又在某知名奢侈品店把那女人堵在试衣间里两小时的辉煌战绩心惊肉跳,都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讲到最后她竟然问她:“要是我老公痛改前非,其实我也是可以不离的,你帮我做財產保全,一切按正常流程走,看看能不能让他净身出户,若是可以,他指定不愿意离婚,到那时候,有他求著我的时候。”
    “赵女士。”
    “叫姐。”
    方宥希妥协了:“赵姐,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般不会因一方出轨就让其净身出户。夫妻共同財產分割,先由双方协商,协商不成法院依財產状况,按照顾子女、女方及无过错方权益原则判决,出轨是酌定情节,通常不会导致净身出户。但如果婚前或婚內签了合法且无无效或可撤销情况的出轨净身出户协议,则可按协议执行。”
    “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小遇跟你二哥那是打小的哥们,咱就是一家人,我也不怕在你面前出糗,你尽力办。”
    方宥希一口气提到丹田又落下:“我尽力吧。”
    作为一个律师,不能干涉他人因果,只需要儘自己最大能力去维护当事人利益即可。
    虽然在她看来,婚姻本身就是一件很操蛋的事情,现代社会大部分人连自己都很难负责,又怎么有能力对毫无血缘关係的另一个人负责,从而建立利益相关的强法律契约关係呢?
    本质上对自己对別人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她不理解,但她选择尊重。
    她尊重面前这位顶级恋爱脑,就冲她最后那句“我也是可以不离的”,这单子她也接了,她就想看看,这位赵姐姐最后怎么让老公和三姐儿抱她大腿叫奶奶这一出奇观。
    整整一上午就应酬了这么一个赵小鯨,接下来要取证、要梳理財產清单、要撰写文书、推进诉讼,手上还有陆通集团的工作,有得忙了。
    感谢北城的父老乡亲,让她刚回国工作就有了业务,也感谢她两位同父各不同母的哥哥,爭先恐后地给她介绍活儿。
    回了办公室,他们组四个人都在这个区域办公,
    沈琳问她:“一上午干嘛去了?接活儿了?”
    “嗯,一个离婚的案子,朋友介绍的。”
    “嚯,你这刚回朋友挺关照啊。”
    这里暖气比接待室还要热,方宥希脱了外套,里面是件v领的黑色薄羊绒衫,沈琳一眼就看见她锁骨下那颗“草莓”,闷闷地笑。
    旁边两位男同事也看了过来,方宥希完全没意识到,开抽屉拿之前审完还没归档的合同,今天还有两份法律意见书要出,她一个头两个大,闷头干活。
    明天又是周末,老爷子在家庭群一大早就开始轰炸,挨个点名,方宥希忙著接待赵小鯨,下午又忙著赶工作,到晚上快九点才下班,一点开群消息,发现个个都在@她。
    宋今也强烈要求这周六去老爷子那儿蹭饭,唐泽被他磨得没办法,在群里徵求意见,唐章和批准了,眼下只要是个適配未婚单身男青年,他来者不拒,糖糖这孩子都接触接触,偌大个北城,还能没一个男人能打动她的芳心,想当年他打动方可盈只花了三天。
    对於方宥希来说,亲情就像一条风箏线,无论飞多高,总归有人扯著这根线,她心里就莫名还算踏实,每周一次的家庭日於她而言,也需要时间適应,但她乐於花点时间去適应。
    她在群里回了句:“好”
    唐泽@她【好什么好,跟领导似的,回復要说收到!收到没有?】
    欠欠的。
    方宥希唇角勾起,又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就在大厦的电梯里,她看见了自己锁骨下的那枚红印子,她就是顶著这个玩意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然后还去了两趟茶水间倒咖啡?
    穆望北真够可以,这男人,怎么跟小狗撒尿一样喜欢在人身上留这玩意?什么毛病。
    明天她要回老宅,两人肯定没法见面了,也不方便接电话,方宥希对著电梯里的镜子,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穆往北,同时还发了一条信息【我的园丁先生,周末愉快,明天有事,后天再约。】
    拍完,方宥希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刚走出大厦没几分钟,她还是低估了北城的冬天,风吹得好冷。
    想拿手机打个车吧,好嘛,这个点的cbd叫车都要排队,而且她这短途还未必有人愿意接。
    陆宴礼在华贸大饭店有应酬,刚吃完饭,那些人喝完还要续摊,不到半夜估计都消停不了,他懒得继续陪著,丟给分管的总监打个招呼就走了。
    这会堵车,车子开得慢,他开了后排的车窗吹吹酒气,一眼就看见了裹著大衣走在路边的方宥希。
    陆宴礼没急著叫她,把车窗全降了下来,胳膊支那儿就这么像看热闹似的看著右侧前方的姑娘。
    家里老爷子问他相看得怎么样?他说还凑合,可以彼此了解了解看看。
    虽然目前接触还不算多,也就两三面,也不难看出方宥希的性格,说实在的,他本身也喜欢这种有点劲劲的姑娘,没有討好也不諂媚,伶牙俐齿关键还是得漂亮,让人心痒痒。
    这会儿远远地瞧著,条也顺溜,她怎么没开车?北城的冬天可不適合遛弯,而且这个地方这个点格外不好打车。
    前面车似乎通了,司机正准备踩油门,陆宴礼来了句:“慢点开”一脚剎车,后面的车按喇叭开始催促。
    方宥希朝这边看了过来,陆宴礼朝她招手,跟司机说:“打个双闪,靠边停一下。”
    就在他刚推开车门下车准备过去时,没想到方宥希又把头转了过去,当没看见一般,继续往前走了。
    “方宥希~”他喊了一嗓子。
    前面姑娘裹了裹大衣,走得更快了。
    陆宴礼:……
    感觉自己唱了个独角戏,气笑了。
    司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问陆宴礼:“陆总,是等人吗?”
    这个方宥希,也太目中无人了,唐家姑娘真是,他这么个大帅哥朝她招手她看不见?喊她她还跑上了,太气人了。
    一股子无名火窜上来,陆宴礼上车“哐”一声拉上车门,没好气:“等什么人?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