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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回天乏术

      在藺府做奶娘的日子 作者:佚名
    第52章 回天乏术
    “可是少奶奶,爷还在医院,兴许还有救……”秋杏试图劝解。
    “有救?”邓媛芳截断她的话,声音里透出讥誚,“秋杏,你跟我这些年,怎还这般天真?码头上千工人暴动,警察厅都弹压不住,他藺云琛中了枪,还能有活路?纵使有,藺家这烂摊子,谁还收拾得了?”
    她的声线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利害:“藺云琛若死了,大房便塌了半边天。三房覬覦已久,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老太太年事已高,还能镇得住几日?”
    “那咱们……”春桃颤声问。
    邓媛芳冷哼一声,“咱们是邓家的人,可不是他藺家的鬼。藺云琛活著,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他若咽了气,我同他还有什么干係?”
    沈姝婉终於听明白了。
    邓媛芳已在盘算退路,思量和离。
    果然,下一句话便印证了她的猜测。
    “秋杏,天一亮你便回邓家一趟,將这边情形细细稟告父亲。藺云琛若当真不行了,我必须在他断气之前,將和离文书籤妥。邓家绝不能与一个死人绑在一处,更不能捲入藺家这潭浑水。”
    “可是少奶奶,这才成婚多久,若此时和离,外头名声会不会有所影响”春桃似觉不妥。
    邓媛芳的嗓音陡然尖利起来,“名声要紧,还是邓家的前程要紧?父亲当初允了这门亲,看中的是藺云琛的手腕,是藺家船队的生意!如今他人要没了,藺家要乱了,我还留在这儿,等著给人陪葬不成?”
    屋內再度沉寂。
    沈姝婉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瞬息蔓延四肢百骸,冻得她齿关发颤。
    这便是藺云琛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
    在他生死未卜之际,第一念想的非是担忧悲痛,而是如何乾净利落地斩断牵连,如何周全自身。
    原来这深深庭院、朱门绣户之中,竟无一人是真心待他。
    除了……她自己。
    这念头如惊雷般劈中心扉,震得她神魂俱颤。
    她是何时开始,竟將藺云琛的生死放在了心上?
    不,不该如此。
    她重活这一世,是为復仇雪恨,是为护住芸儿,是要將前世践踏她之人悉数拖入地狱。
    藺云琛於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件堪用的利器。
    可为何听闻他重伤垂危,心口会这般剜痛?
    为何想到他或许就此长眠,竟会感到窒息般的恐慌?
    “少奶奶,那婉娘那边……”秋杏忽然提及她。
    邓媛芳似乎这才记起暖阁里还藏著个人,嗤道:“她?倒是个麻烦。藺云琛若死了,她便没了用处。不过现在暂可留她性命,等消息確认以后吧。”
    沈姝婉死死咬住下唇,直至血腥气在口中瀰漫开来。
    她扶著门框,身子缓缓滑坐於地,通体冰凉。
    好一个邓媛芳,好一个斩草除根。
    前世的血债尚未清算,今生的杀机已迫在眉睫。
    她不能死!
    她的命,竟然在不知觉中跟藺云琛绑在了一起,
    沈姝婉强迫自己凝定心神,脑中思绪飞转。此刻约是寅时三刻,离天明尚有一个多时辰。
    邓媛芳要等天亮才动手,她还有时间周旋。
    藺云琛当真没救了么?
    不,她不信。前世藺云琛分明活得好好的,虽则她死得早,不知他后来结局,但至少在这一年,他不该命绝於此。
    码头暴动……工人联合会……这些词她前世似乎隱约听过,记忆却模糊。
    只记得那年港城確不太平,劳资纷爭频起,但最终都平息了下去。
    或许藺云琛伤得並非那般致命?或许尚有一线转机?
    正思量间,外头又传来喧譁。
    这次动静更大,似有许多人涌进了淑芳院。
    “少奶奶!少奶奶!大少爷被送回来了!”
    “什么?!”邓媛芳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回是货真价实的惊愕,“不是说在医院么?怎的送回来了?”
    “已抬进月满堂了!老太太已经赶过去了,您快些去吧!”
    一阵仓皇杂沓的脚步声,邓媛芳领著春桃秋杏,匆匆出了正房。
    沈姝婉听得脚步声远去,猛地自地上站起。
    淑芳院的下人想必都跟著去了月满堂。
    她闪身而出,沿著迴廊疾步走向院门。
    夜色仍浓,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淒冷的鱼肚白。
    藺公馆內此刻灯火通明,到处是惊慌奔走的人影,竟无人留意到她。
    沈姝婉混入慌乱的人流,跟著往月满堂方向去。越近越是人声鼎沸,哭声、喊声、惶急的议论声搅作一团。
    “听说正中心口,血跟泉眼似的止不住……”
    “造孽啊,大少爷这才掌家几年,怎么就摊上这等祸事……”
    “码头那帮杀千刀的乱党,都该拖去枪毙!”
    “嘘——小声些,三房的人也在呢……”
    沈姝婉挤到月满堂的院门边,里头已是水泄不通。她身量娇小,踮起脚尖也瞧不真切,只听得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嚎:“云琛!我的琛儿!你睁开眼看看奶奶啊!”
    还有霍韞华那假惺惺的劝慰,带著掩不住的虚情:“母亲千万保重,云琛他也是为了藺家才……”
    沈姝婉心直往下沉。
    难道当真回天乏术了?
    月满堂正厅內,一张软榻上静静躺著个人,身上覆著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正是藺云琛。
    他双目紧闭,唇色灰败,胸口处缠裹的厚厚绷带,仍有暗红血色不断渗出。
    榻边立著几个穿白褂的医生。
    邓媛芳立在人群最前,执帕拭泪,可沈姝婉看得分明,她眼中並无半分悲戚,只有焦灼与精密的盘算。
    她在等,等藺云琛咽下最后一口气,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抽身的契机。
    藺昌民也在,他站在稍远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藺云琛身上,似想上前细看,却被三房的人隱隱隔挡著。
    沈姝婉的目光,死死锁在藺云琛脸上。
    前世她死时,这张脸尚是年轻而冷峻的,而今,它却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在晨光里。
    沈姝婉深深吸了一口气。
    藺云琛,你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邓媛芳前头。
    我的血仇未报,你的真面目未揭。
    所以,撑住了。
    她缓缓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