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当替身的资格
在藺府做奶娘的日子 作者:佚名
第67章 当替身的资格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著惶恐。
藺云琛没有说话。
疯病。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他心里。
邓媛芳是邓家千金,是藺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若她真有疯病。
邓家隱瞒病情將她嫁过来,这是欺瞒。不利於两家联姻关係。
“这件事,”藺云琛的声音很冷,“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奴婢明白。”
“继续盯著她。”藺云琛转身,望向淑芳院的方向,眼神深邃,“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淑芳院內,邓媛芳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確实病了。
自从藺云琛醒来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知道了吗?
他猜到那些夜里陪伴他的不是她了吗?
“少奶奶。”秋杏端著药碗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嘆了口气,“您这样躲著不是办法。大少爷来了三次,您三次不见,他会起疑的。”
“我能怎么办?”邓媛芳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一见到他,就想起他抱著那个贱人的样子……我受不了这样的耻辱!”
那日屏风倒下,藺云琛紧紧抱著沈姝婉的场景,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可是少奶奶,您再这样下去,大少爷早晚会娶二房。”秋杏压低声音,“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您,陈曼丽又虎视眈眈。若是大少爷再纳几个姨太太,您在这府里……”
邓媛芳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知道归知道,做起来却太难了。
每次想到要去伺候藺云琛,要去偽装成那个温婉柔顺的妻子,她就浑身发冷。
“要不……”秋杏迟疑道,“还是把婉娘找来吧。至少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邓媛芳猛地抬头:“不行!”
“少奶奶……”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邓媛芳的眼睛通红,“我不能再让她靠近他!”
那是她的丈夫。哪怕她不愿意亲近他,哪怕她害怕他,那也是她的丈夫。怎么能让一个低贱的奶娘,一而再再而三地染指?
秋杏看著自家主子这副样子,心中暗嘆。
这时,外头传来春桃的声音:“少奶奶,陈曼丽小姐差人送帖子来了。”
邓媛芳擦了擦眼泪,勉强镇定下来:“拿进来。”
春桃捧著一张烫金的请帖进来。帖子设计得很精致,封面是手绘的旗袍美人图,右下角印著小小的“云裳”字样。
邓媛芳打开帖子,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港城新年慈善舞会,由鎏金影业和云裳旗袍联合主办,邀请港城各界名流出席。藺家大少奶奶,自然在受邀之列。
“陈曼丽这是故意的。”邓媛芳咬牙,“她知道我不会跳舞,故意送这个帖子来羞辱我!”
这种西式舞会,是近几年才在港城流行的时髦玩意儿。邓媛芳从小受传统教育,连门都很少出,哪里会跳什么交际舞?
“可是少奶奶,这个舞会,您必须参加。”秋杏皱眉,“这是港城上流社会最重要的社交场合之一,您若不去,外头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邓媛芳当然知道。
她若不去,那些閒言碎语会说藺家大少奶奶上不得台面,会说邓家千金不懂交际,甚至会猜测她和藺云琛感情不睦。
可她的身体情况,绝对没办法出席这样的场合。
“去把婉娘找来。”邓媛芳沉默许久,终於开口,声音疲惫,“你教她跳舞。”
秋杏一愣:“少奶奶,您不是……”
“我只是让她代替我去舞会。”邓媛芳打断她,眼神冰冷,“其他的,想都別想。”
听雨轩的西厢房里,沈姝婉对著墙上模糊的铜镜,缓缓舒展身体。
她已经跟著秋杏学了三天舞。基本的舞步、节奏、姿態,她学得很快。秋杏说她有天分,身段柔软,乐感也好,再练几日就能跳得像模像样。
沈姝婉没有告诉她,年幼时她在苏州,家里就曾给她安排过留过洋的老师学习外语和舞蹈。
秋杏教她的那些都是最简单基础的舞步,早在她不满十三岁的时候就会了。
现在在秋杏面前,还要偽装成初学者的模样。
她抬起手臂,踮起脚尖,隨著脑中哼唱的旋律缓缓旋转。
藕荷色的裙摆盪开,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她的腰肢柔软,脖颈修长,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这份寧静。
“哟,这是做什么白日梦呢?还跳起舞来了,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沈姝婉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赵银娣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脸上掛著讥誚的笑。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袄裙,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打扮得花枝招展。
“赵姐姐。”沈姝婉淡淡打招呼。
赵银娣走进来,绕著沈姝婉转了一圈,眼神挑剔,“怎么,在三夫人那儿失了宠,跑到如烟姨娘这儿,又想攀高枝了?还学跳舞,这是想勾引谁啊?”
沈姝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银娣莫名有些发毛。
“赵姐姐说笑了。”沈姝婉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我学跳舞,是如烟姨娘吩咐的。姨娘说怀孕久了身子僵,让我学会了好教她活动筋骨。怎么,赵姐姐觉得,如烟姨娘也想攀高枝?”
赵银娣脸色一变。
她可以讽刺沈姝婉,却不敢编排如烟。
如烟现在是藺三爷的心头肉,谁敢说她半句不是?
“你少拿如烟姨娘压我!”赵银娣恼羞成怒,“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长得像大少奶奶么?还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替身永远是替身!”
沈姝婉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走到赵银娣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赵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你说得对,替身永远是替身。可有些人,连当替身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