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凉意。
    “是指在我凭藉《仙剑三》势头正猛的时候，暗中扶持陈默，试图製造一个平替来制衡我？
    是指在我遭遇网络暴力，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公司公关却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暗中纵容？
    是指用《王朝》这样的顶级资源作为诱饵，逼我交出个人工作室的股权，彻底成为公司的附庸？”
    他一桩桩，一件件，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直刺李联杰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面具。
    林弦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偷拍报告，眼神愈发冰冷。
    “在我拒绝屈服后，动用商业间谍窃取星曜核心机密，製造谣言，操控舆论，甚至用恐嚇电话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將我彻底打垮？”
    李联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著林弦：“林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都是你的臆测！是污衊！”
    “是不是臆测，李老师您心里最清楚。”
    林弦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我林弦，捫心自问，从进入公司第一天起，对您，对公司，始终抱著最大的尊重和感激。我拼命演戏，为公司创造价值，从未有过二心。”
    他的声音里，有著发自內心的疲惫和失望。
    “可是您呢？您给了我机会，我感激。但您给我的，从来都不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是无处不在的提防和算计。
    您需要的，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绝对听话，能为公司带来最大利益的工具。”
    “从陈默，到后来的资源卡脖子，再到现在的赶尽杀绝……李老师，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的让我很心寒。”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火药味。
    李联杰看著眼前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如今却敢直面与他叫板的年轻人，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林弦已经看穿了他的所有手段，並且，不再畏惧。
    “好，好，好！”
    李联杰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
    “林弦，你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可以单飞了是吧？可以不在乎公司，不在乎我这个老师了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著林弦，语气森然：“你以为凭你那个小小的星曜，凭你接的那几部不上檯面的戏，就能跟我抗衡？
    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我想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离开了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面对李联杰的暴怒和威胁，林弦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李老师，或许在您眼里，我始终什么都不是。”
    “但对我来说，有些东西，比红不红，比赚多少钱更重要。比如尊严，比如自主选择的权利。”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告別般的礼。
    “感谢您过去的栽培。从今往后，路归路，桥归桥。各自珍重。”
    说完，林弦不再看李联杰那铁青的脸色，转身，挺直脊背，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也彻底关上了他与李联杰之间，那扇名为师徒的门。
    林弦与李联杰在办公室彻底撕破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公司內部小范围传开。
    虽然具体谈话內容无人知晓，但那种决裂的气氛是掩盖不住的。
    安迪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衝进了林弦的休息室，脸上毫无血色，声音都在发抖：“弦哥！弦哥！外面……外面都在传，你跟李老师……吵……吵翻了？是真的吗？！”
    林弦正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转过身，看著惊慌失措的安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是真的。”
    “从今天起，我和李联杰公司，再无瓜葛。”
    安迪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为……为什么啊弦哥！这……这太突然了！他……他会不会……”
    “他会报復，而且一定会。”
    林弦打断他，语气篤定，“他刚才已经威胁过我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安迪也坐。
    然后，他將刚才在办公室里与李联杰的对话，以及之前李联杰如何扶持陈默，如何在危机时冷处理，如何逼迫他交股权，如何窃取星曜机密，製造谣言，甚至动用恐嚇手段……
    所有这些他暗中查明和推断的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安迪。
    安迪听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震惊和愤怒。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安迪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亏我……亏我以前还那么尊敬他！觉得他是业內的標杆！没想到……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么齷齪！这么狠毒！”
    他看向林弦，眼圈都红了：“弦哥！你受委屈了！”
    林弦看著这个一直忠心耿耿的经纪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人情冷暖的圈子里，安迪的这份义气，难能可贵。
    “都过去了。”
    林弦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安迪用力抹了把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弦哥，没什么好说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跟你走！”
    林弦看著他，认真地说：“安迪，你想清楚。跟我走，意味著你可能要放弃这里的一切，意味著你会面对李联杰的全面封杀和打压，前路会非常艰难，甚至可能……一无所有。”
    “我想清楚了！”
    安迪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我安迪就认定你了！公司再好，也不是我的根！你林弦在哪儿，我安迪就在哪儿！吃苦受罪，我认了！”
    看著安迪眼中的决心，林弦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温心的电话，言简意賅：“安迪，跟我。你那边，准备接收。”
    然后，他看向安迪：“星曜传媒，你知道的。温心会安排好你的职位和待遇。虽然现在规模不如这边，但未来，一定会更好。”
    安迪咧嘴笑了，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畅快：“没问题！弦哥，我这就去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
    “不用那么急……”林弦想让他稳妥点。
    “不！就现在！”
    安迪眼中闪著光，“我得让他们知道，我安迪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我就是要跟著你林弦！光明正大地走！”
    说完，他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衝出了休息室，直奔公司法务部和人事部而去。
    看著安迪的背影，林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与李联杰的彻底决裂，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