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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猜测

      夜更深了。
    烟花早已散尽,远处的鞭炮声也渐渐稀疏下来。整个泉州城仿佛都沉入了梦乡,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吠,还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正房里,烛火还亮著。
    皎皎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掛著一点笑。她蜷缩在小床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块酥糖,糖纸都揉皱了,也不肯鬆手。
    云舒微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
    陆清晏靠在床头,手里拿著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见她过来,他把书放下,往里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想什么呢?”云舒微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看他。
    陆清晏望著帐顶,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想刘学文。”
    云舒微轻轻“嗯”了一声,等他往下说。
    “今儿晚上,你看他了吗?”
    “看了。”云舒微道,“话不多,可看得出,是高兴的。”
    陆清晏点点头。
    “方书办那边,今儿递了个消息过来。”他顿了顿,“刘学文的情况,查清楚了。”
    云舒微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他老家在山东,永和五年进的京,考中进士后留在户部。永和八年成的亲,娶的是同乡一个读书人家的女儿。第二年,媳妇有了身孕,他高兴得很,到处跟人说要做爹了。”
    陆清晏的声音平铺直敘,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年冬天,他媳妇难產。孩子没生下来,大人也没保住。一尸两命。”
    云舒微的手微微一紧。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十年了,没再娶,没纳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家里就一个老僕,给他看看门,做做饭。”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云舒微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陆清晏道,“今儿他说,这些年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就是在咱们这儿过的。”
    云舒微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对了,今儿晚上吃饭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桃华。”
    陆清晏转头看她。
    云舒微斟酌著词句,慢慢道:“她今儿晚上,一直往刘学文那边看。”
    陆清晏愣了愣。
    “你是说……”
    “我也说不准。”云舒微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丫头今儿不对劲。平时吃饭,她话最多,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今儿晚上倒好,话少了,眼珠子却一直往那边转。”
    陆清晏想了想,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
    桃华今晚確实比平时安静。他还以为是因为有外人在,姑娘家害羞。可如今想起来,好像不光是害羞那么简单。
    “她看刘学文干什么?”
    云舒微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这当哥的,怎么这么迟钝?”
    陆清晏看著她,忽然明白过来。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云舒微打断他,“就是觉得,那丫头今晚不太对劲。”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又躺回去,望著帐顶。
    桃华。
    那丫头,今年十五了。
    来泉州两年多,从一个野丫头长成了大姑娘。会读书,会写字,会跟周先生討论诗文,会帮著春杏操持家务。人也出落得清秀了,眉眼间有了几分少女的模样。
    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刘学文呢?三十五了,比她大整整二十岁。
    “不合適。”他道。
    云舒微侧过身,看著他:“哪儿不合適?”
    “年纪不合適。”陆清晏道,“她太小了。”
    云舒微没有说话。
    陆清晏又道:“再说,刘学文那个情况……他心里有没有放下从前的事,谁也不知道。就算他愿意,桃华那丫头懂什么?一时兴起,过两年后悔了,怎么办?”
    云舒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说的这些,都对。”
    她顿了顿,又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桃华那丫头,不是一般的姑娘。”
    陆清晏看著她。
    “她敢一个人从老家偷跑到京城,敢跟著咱们来泉州,敢跟周先生学读书,敢说將来要开绣坊。”云舒微的声音轻轻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陆清晏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这事就定了。”云舒微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咱们得留个心。万一那丫头真有那个心思,咱们得看著点,不能让她走弯路。”
    陆清晏沉默了很久。
    “再看看。”他道,“先別声张。”
    云舒微点点头。
    烛火跳了跳,终於熄了。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清辉。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悠长而遥远。
    “睡吧。”陆清晏轻声道。
    云舒微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可两个人都没睡著。
    陆清晏望著帐顶,想著刘学文那沉默的背影,想著他站在院子里看烟花时眼里的光,想著他说“今晚是我这些年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时的语气。
    又想著桃华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想著她举著糖往刘学文手里塞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著她拉著刘学文放鞭炮时笑成一团的傻样。
    十五岁,三十五岁。
    差二十岁。
    可他又想起云舒微那句话:那丫头,不是一般的姑娘。
    是啊,不是一般的姑娘。
    她敢从老家偷跑出来,敢一个人走一千多里路,敢在雪地里砸狼,敢跟周先生学读书学写字学诗文。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般姑娘”要的那些东西。
    可刘学文呢?
    他真的能放下过去吗?
    月光缓缓移动,从床边挪到了窗边。
    远处又传来一声鸡叫,比方才近了些。
    陆清晏闭上眼睛,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