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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救了他

      “薇薇?发什么呆呢?”旁边传来闺蜜林茜的声音,带着点关切和调侃,“是不是看顾少看入迷了?他刚才好像往露台那边去了哦。”
    白薇悚然一惊,目光倏地扫向连接主厅的弧形露台方向。
    刚才她看呆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已经离去。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露台……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想起来了。
    就是今晚。
    顾家的这场晚宴,名义上是慈善晚宴,实则暗流汹涌。
    也是在这个晚上,凌烁被季渊的人下了药,然后……
    那是凌烁命运里一个关键的、肮脏的转折点。
    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哦,她正在因为看到顾宸和凌烁在露台边短暂交谈而妒火中烧,然后……
    她跟了出去,把落单的凌烁堵在了露台的角落,极尽嘲讽之能事,骂他不要脸,勾引顾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结果呢?
    结果凌烁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楚楚可怜。
    而她气急败坏的嘴脸,恰好被随后出来寻凌烁的顾宸撞个正着。
    顾宸当时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烦。
    那眼神,比季渊把她推下楼时更让她心寒。
    而凌烁,就在顾宸看不到的角度,对着她,极轻极缓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地从凌烁眼中看到除了脆弱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冰冷的、嘲讽的、胜券在握的恶意。
    白薇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重来一次,她还要重复这种愚蠢吗?
    不。当然不。
    但……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凌烁走进顾哥哥的心里?
    她没那么好心。
    凌烁是她的敌人,前世今生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敌人的惨状,或许可以成为她的垫脚石。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如果……如果她“救”了他呢?
    在这个他最不堪、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季渊没有得偿所愿,凌烁也欠她一个人情。
    或许……或许顾哥哥也会对她有所改观。
    简直就是一举多得嘛!
    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带来一种战栗的兴奋。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甜腻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硝烟的味道。
    抬步,裙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林茜在身后“哎”了一声,她也没理会。
    撩开厚重的丝绒帘幕,微凉的夜风立刻拂面而来,吹散了厅内的浑浊,也让她滚烫的头脑略微清醒。
    露台很宽敞,点缀着柔和的景观灯和茂盛的盆栽。
    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雾。
    角落的阴影里,果然站着一个人。
    是凌烁。
    他背对着厅内的方向,微微倚着冰凉的石质栏杆,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孤独。
    香槟色的裙摆停在几步之外。
    白薇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像前世那样气势汹汹地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审视地看着他。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勾勒出他的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凌烁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白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皮肤是冷的白,在月光下仿佛半透明的瓷。
    眉眼干净,眼尾却天然带着一点微红的、湿润的弧度,看人时总像是含着欲诉还休的愁绪。
    唇色很淡,形状姣好,此刻轻轻抿着。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不太稳,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蝶翼般轻轻颤动着。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戒备、厌恶。
    但这些情绪都被一层迅速弥漫开来的、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所覆盖。
    “白……白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被夜风吹得冷了,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抵在冰凉的栏杆上,指节微微发白。
    白薇向前走了一步。
    凌烁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身体绷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或者承受击打的小动物。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些许。
    药效……开始发作了吗?
    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这个距离足以让她看清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和他眼中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的那一丝逐渐失控的燥热与混乱。
    前世记忆和眼前景象严丝合缝。
    季渊的人很快就会来“清场”,然后把他带走。
    顾宸……顾宸或许稍后也会出来寻他,但只会看到一片平静的露台,或者,看到欺凌过后扬长而去的自己。
    白薇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尖利,反而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凌烁,”她叫他的名字,不像之前在顾哥哥面前那样叫他“凌同学”。
    凌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溢出一声轻微的、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直视,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喉结滚动。
    “你看起来……不是太好。”白薇面露关心之意,却忍不住嘲笑的口吻。
    哈哈哈哈哈。
    似乎只要眼前的人越狼狈,她的心情就越愉悦。
    “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喘息,“没事……只是有点闷。白小姐如果没事,我……我先……”
    他想离开。
    但脚步虚浮,刚一动,就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再次扶住栏杆,指尖用力到泛青。
    白薇不再犹豫。
    她猛地伸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了他冰凉汗湿的手腕。
    那只手腕细得惊人,骨头硌着她的手心。
    凌烁浑身剧震,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挣扎起来。
    但他的挣扎虚弱无力,更多的是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淬毒般的狠厉和惊慌。
    “别动!”白薇厉声低喝,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冰冷的耳廓,话语却比夜风更寒,“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想让顾宸看到你是怎么像个发情的……”
    凌烁的身体僵住了,挣扎的力道瞬间消失。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此刻黑沉沉地望进她眼里。
    药效在侵蚀他的理智,而她的出现和话语,则是在摧毁他苦苦维持的尊严防线。
    “跟我走。”白薇不由分说,拽着他,朝着与宴会主厅相反、通往酒店内部备用楼梯间的侧门疾步走去。
    那里通常无人使用,安静偏僻。
    凌烁被她半拖半拽着,脚步虚软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
    他的身体越来越烫,喘息声也无法抑制地粗重起来,偶尔泄出一点难耐的鼻音,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咽回去。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灯光惨白,空气中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他们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宴会音乐。
    白薇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松开手,迅速退开一步,保持距离,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看着他沿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低着头,不肯再看她,只有不断起伏的肩背,显示出他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白薇站在几步之外,胸口同样剧烈起伏。
    不是累,是一种极度紧绷后带来的虚脱,以及……冰冷的后怕。
    她真的做了。
    把凌烁从那个既定的命运节点上,强行拖了出来。
    但接下来呢?
    她救了他?
    不,她只是把他从一个火坑,拉到了自己这个或许更危险的观察者面前。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凌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