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调转方向，朝著高速路口驶去。
    从京州到星城，几百公里的路程。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变得单调起来。
    方羽却看得比刚才还要认真。
    他的思绪，仿佛隨著这条高速公路，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的他，刚刚穿越过来。
    身无分文，只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系统。
    为了活下去，他报名参加了那档名为《明日巨星》的选秀节目。
    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马浩雄，认识了那些和他一样怀揣著音乐梦想的年轻人。
    他记得第一次登台时的紧张。
    记得拿到第一个晋级名额时的兴奋。
    记得在后台和大家一起吃著盒饭，聊著未来的场景。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很纯粹。
    不像现在。
    每一步，都关係著上百亿的市值，关係著成千上万员工的饭碗。
    每做一个决定，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和权衡。
    他活得越来越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完美机器。
    有多久……没有像当初那样，单纯地为了“想唱歌”而唱歌了？
    方羽自嘲地笑了笑。
    人啊，果然是会变的。
    得到了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星城。
    这座城市和几年前相比，变化不大。
    依旧那么热闹，充满年轻的活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辣味。
    马浩雄问道：
    “羽哥，我们去哪儿？先找个酒店住下？”
    方羽摇了摇头：
    “不，去芒果台附近转转。”
    马浩雄心里瞭然。
    芒果台，就是当年举办《明日巨星》的地方。
    车子缓缓行驶在电视台周边的街道上。
    方羽降下车窗，看著那些熟悉的建筑，眼神里满是怀念。
    这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人生轨跡彻底改变的地方。
    方羽指著路边一个不起眼的烧烤摊说道：
    “就在这儿停吧。”
    马浩雄把车停好。
    两人下了车，走到烧烤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正满头大汗地翻动著烤架上的肉串。
    方羽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五花，再来两瓶啤酒。”
    老板热情地应了一声：
    “好嘞！”
    很快，烤串和冰镇啤酒就端了上来。
    方羽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香气，唤醒了他沉睡的味蕾。
    马浩雄也拿起一串，笑著说：
    “羽哥，你还记得吗？”
    “当年我们比赛压力一大，就偷偷跑出来擼串。”
    方羽喝了口啤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酒量差，两瓶就倒。”
    马浩雄挠了挠头：
    “嘿嘿，现在酒量涨了嘛。”
    两人一边吃著烤串，一边聊著当年的趣事。
    那些本以为模糊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晰。
    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聊著聊著，方羽突然沉默了。
    他看著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芒果台大楼，眼神复杂起来。
    “小马。”
    “嗯？”
    “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参加那个比赛，我现在会在干什么？”
    马浩雄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方羽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
    他本就是接受万人敬仰的王。
    马浩雄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你都会是做得最好的那个。”
    方羽笑了笑，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或许吧。
    但那个“最好”，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
    夜色渐深，烧烤摊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周围的喧囂，反而让方羽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他和马浩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大部分时间都是方羽在听，马浩雄在说。
    马浩雄讲著公司最近的趣事。
    他说那些新签的艺人都很崇拜方羽，把他的海报贴满了练习室。
    马浩雄笑著说：
    “他们都说，您是神话娱乐永远的神。”
    “是所有人的信仰。”
    “信仰？”
    方羽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
    马浩雄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啊。”
    “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个奇蹟。”
    “他们都觉得，只要跟著您的脚步，就一定能成功。”
    方羽没有接话。
    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慢慢吃著。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但他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神？
    信仰？
    这些词听起来光鲜亮丽，但压在身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觉得他无所不能。
    所有人都期待著他创造下一个奇蹟。
    电影、音乐、游戏……他每进入一个领域，都必须做到最好，否则就是失败。
    他不能输。
    因为他是方羽。
    这种压力像一个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困在名为“成功”的王座上。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马浩雄感觉到了方羽情绪的低落：
    “羽哥，你怎么了？”
    方羽放下手里的签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看著马浩雄，眼神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迷茫。
    “小马，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成功了？”
    马浩雄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还有人嫌自己太成功的？
    这是什么凡尔赛发言？
    但他看著方羽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眼睛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化不开的疲惫。
    “羽哥……”
    马浩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不知道別人怎么想，但在我看来，您的成功，是您应得的。”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从《明日巨星》开始，我亲眼看著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您写的每一首歌，拍的每一部电影，做的每一个决定，背后付出的心血，只有我们自己人才知道。”
    “外界只看到了您的光环，却没看到您为了这些光环，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根头髮。”
    马浩雄说得很诚恳。
    方羽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马浩雄看著方羽，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觉得您不是太成功了。”
    “您只是……太累了。”
    “您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工作，给了神话娱乐。”
    “也给了那些期待您的人。”
    “却从来没有……给自己留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