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罗亚世界，诺列加区。
    万机神教的本部大教堂所在。
    如果是秩序使徒们亲眼看到这座万机神教的本部大教堂，一定会惊讶於这座教堂一点宗教元素都没有。
    这简直就像是一座庞大的机械工厂一样。
    数根用红砖垒砌的巨大烟筒高高耸立，且不断从中冒著浓郁的工厂运作废烟。
    机械工厂运转的轰鸣声隔著很远都能听到。
    而此时作为万机神教的教宗。
    『哈珀·奥卡斯』正独坐在冷清的教宗办公室当中。
    地面上杂乱地放著数十根黑色管线，整个金属板焊接的四周围墙壁上掛著各种令人看不懂的仪器，以及各种各样的显示器。
    哈珀整个人罩著一件黑色长袍，上面绣著代表万机神教至高无上权威的纹饰。
    身为万机神教的教宗，即使是各个地区的行政总督看到他，都要恭敬的下跪行礼。
    就算明面上万机神教与各地行政机关处於合作关係，但作为莫格罗亚唯一的合法宗教，它掌握著最尖端的科技技术。
    同时，大量的神甫还处在对抗毒雾侵袭的第一线。
    本身教会还拥有庞大的武装力量，和无数扎根在各个行政区的机械工厂，这也让万机神教的教宗本身便代表著莫格罗亚世界人类文明的无冕之王。
    “你们——需要秩序！”
    哈珀伸出机械义肢，一根能伸长收缩的管状机械臂，义肢的前头则是一个三棱型机械操作手，如果合併，便会化作一枚三面体的钻头。
    而这样的义肢在哈珀身上向外延伸出数根。
    在经歷过数十次『侥倖捡条命』的改造手术之后。
    哈珀全身已经被改造了百分之九十二以上，目前他的大脑被保存在这具机械躯体的胸腔內，同时还有一些复杂的神经元结构没有进行改造手术的替换。
    机械义肢通过机械操作手，將一根黑色的信息传输线从眼前办公桌上的一个插口上拔下来。
    隨即这根黑色的信息传输线收缩到了哈珀的体內。
    一阵机械运作的声音传出，他从桌子的后方移动出来，他的整个身体除了上半身还保留著人形，但也是一副机械组装的结构。
    下半身则完全是四根犹如蜘蛛腿一样的机械义肢，来支撑著哈珀的整个『底盘』。
    同时其脸部完全是一个带有机械眼的金属面罩，没有嘴巴和鼻子。
    金属面罩看起来十分光滑。
    在从办公桌后面移出来之后，他来到了办公室內的一面墙壁面前。
    金属义肢在墙壁上的操作板上进行一阵快速的摆弄，这面墙壁上的其中一台显示器亮起並出现了画面。
    一位万机神教的高层出现在显示器的画面中，对方的一半脸颊都被改造安装了金属面罩，同时一颗红色的机械义眼正直直地盯著对面。
    而且对方同样穿著红色的万机神教神甫长袍，但上面绣著的纹饰却显出对方在万机神教內部的地位高贵。
    “教宗大人？”
    对方的声音带著疑惑，在教宗的办公室內突兀响起。
    很快哈珀的机械躯体挪动到那台显示器的对面，而对方也看到了这位万机神教的教宗。
    “理良德，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面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
    纯粹的机械声音，听不出任何人类应有的正常情感。
    显示器对面，理良德平静地回应道：“教宗，三十四年了。”
    短暂地寂静过后，机械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十四年了，我原本还以为会有四十年，我记错了时间。
    如果我能够將大脑也进行改造的话，就绝不会在记忆方面產生错误。
    到时候我会把记忆都存储在一个大容量的存储晶片当中，然后再搭载一台微型且计算性能强大的计算机，来处理调用我的记忆。
    到时候我就不会犯这种记错时间的错误。
    毕竟我的大脑还是人类的正常大脑，只要大脑还是血肉组成的，就会犯错。”
    在显示器对面，理良德另一半正常的嘴角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他宽慰道：“教宗大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
    而且您要负责管理整个万机神教，仅仅是记错时间这种小问题，没必要放在心上。”
    哈珀的那张金属面罩脸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声音也是机械合成的，透不出情绪上的变化。
    所以理良德只能按照哈珀所说话中的字面意思来进行回应。
    既然教宗说自己犯错了，那就犯错吧，反正也听不出来对方的语气是自嘲还是打个哈哈想遮盖一下。
    接下来教宗哈珀继续说道：“对，记错时间只是一个小问题。
    但我还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
    在我说出这个更大错误之前，我还是很认同你刚才的那句话。”
    理良德诧异地问是哪句话。
    “与负责管理整个万机神教相比，记错时间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但透过小问题也能解释我为什么会犯失察这种更大的问题。
    因为管理整个教会太占用我的时间，我的精力了。
    如果我的大脑被改造成一台超级计算机，无论是小问题还是大问题我都不会犯。
    但问题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必须要去处理。”
    理良德听著这位教宗的话，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台机器人沟通一样。
    他静静等待著哈珀教宗继续说下去。
    隨后哈珀仍旧在那里没有任何细微的动作，仅仅是用机械音平静地向理察发出询问。
    “为什么要投向混沌？
    卢卡斯和你！为什么要背叛莫格罗亚的人民？
    一位瓦尔托区的总督。
    你是瓦尔托区万机神教的大祭司。
    一位国王和一位宰相，为什么要背叛人类？”
    哈珀说完，机械声平静地结束。
    在这位教宗面前的显示器中，理良德先是在正常的半边脸上表现出惊讶与错愕。
    紧接著是咬牙切齿的愤怒。
    隨后则变成了一股嘲笑。
    而且对方的嘲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哈珀就像是一台机器人一样，冰冷地待在原地，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反应。
    “我可没有背叛人类！
    我只是想要变回原来正常的样子，有血有肉，而不是用这些冰冷的金属义肢在我的身上进行拼凑！”
    这句话，理良德就像是用全身力气大声吼出来的。
    隨著不间断的金属零件掉落在地上所发出的『咣当』声音。
    理良德身上被改造安装上的金属义肢正在不断的脱落，一直到最后他半边脸上的金属脸颊也跟著脱落在地上。
    但对方的脸型仍然完整，显示器中並未出现只有半边脸、另一半脸只剩空气和断面的情况。
    刚刚脱落的一半机械金属脸颊仅仅是一个铁皮金属面具而已。
    就连上面的红色机械义眼都是一个偽装所用的装饰品罢了。
    而在这个金属面具下面，则是一张血肉扭曲的脸，甚至脸上还有著一些脓疮和血泡。
    理良德往后退了一步。
    他让对面的教宗能够看到自己的全身。
    “看到了吗，在伟大的老慈父的恩赐下，我正在逐渐变成正常人。
    原本被切除，替换成金属义肢的地方，正在重新长出血肉。
    我就要变成正常人类了！哈哈哈哈哈！”
    理良德发出一阵狂笑。
    而对面的哈珀教宗，仅仅是用机械音平静地回应道：“你这个怪物！”
    “你特么才是怪物！”
    “你是个噁心的怪物，就像尸魔一样，身上长著腐烂溃败的脓疮。”
    “你——你就是一个被改造的金属怪物，你都不配被看作是人类，就是一个套著金属壳子的蜘蛛！”
    哈珀教宗用平静的机械音持续和暴躁愤怒的理良德对骂。
    “我实在是太愤怒了，我感觉到胸腔內的脑子都快要將营养液给煮沸了！”
    平静的机械音用一种非常直白的方式向对面的理良德诉说著教宗內心的真实情绪。
    愤怒，极其愤怒。
    理良德则挑起嘴角，露出嗤笑的面容，儘管另一半那张腐烂溃败的脸看上去非常噁心。
    “你——刚刚提起的老慈父！
    真正的名號叫做『噩兆君父』是吧？
    一位亚空间的神祇，一位邪神！”
    对面的理良德沉默下去，目光冷冽地透过显示器盯著哈珀。
    哈珀则继续说道：“很好，几百年了？六百多年了！
    我们终於知道了莫格罗亚世界的苦难来源於何处。
    你刚刚將我称作是金属怪物，不错，我也知道了要被承受改造，身体变成目前这样的原因是什么。
    那诡异莫测的毒雾不再那么神秘了！”
    哈珀接著说道：“常体症！
    太常见了，大多数进行改造过后的神甫们都会患上这种病症。
    冰冷的金属义肢，就像是神经突然被切了一大块，原本能够有神经回应的地方。
    有感触的地方，换成了一块机械金属部件。
    一旦患上了常体症，神甫们无时无刻不在心理渴望著身上的机械义肢有朝一日能够变回正常的血肉。
    在万机神教早期，对神甫们进行改造的时候，常体症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麻烦。”
    哈珀停顿了片刻，接著道：“所以在万机神教的教典宣传上，才会大肆宣扬血肉苦难。
    后续招募神甫也会偏向培养那些，渴望进行身体改造，並且是主动改造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降低常体症的爆发率。”
    “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才知道常体症的折磨，竟然会让你主动去拥抱亚空间。
    真没想到常体症竟然会给万机神教，给莫格罗亚的人民们带来这么大的灾厄。
    一位地区总督，一位万机神教的大祭司，竟然投靠了亚空间混沌。”
    而在显示器的显像中，理察最后嗤笑道：“你们就是一群冰冷的机械怪物！”
    显示器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是哈珀教宗自己关闭了与理察的通讯。
    他的一根金属义肢伸出去，直接剪断了这台显示器的信號传输线。
    虽然机械式的外表看不出情绪的变化，但很明显正如同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愤怒，极其愤怒，甚至在里面的脑子都快要將营养液给煮沸了。
    此刻，哈珀仍旧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的思考。
    一个行政地区的总督和神教大祭司叛变，且拥抱了亚空间混沌力量，只需要派出神教的军队进行镇压抹杀就行。
    再艰难的仗，万机神教也经歷过，只不过是一个行政地区的高层叛乱罢了，这还不算什么。
    关键是这其中有另一个亚空间存在的参与。
    显然莫格罗亚世界並非只需应对一个亚空间势力的渗透，现在还有另外一个。
    『秩序！』
    此刻，哈铂犹如一台停摆的机器屹立在原地，可他唯一保留的人类血肉部分，他的大脑正在进行思索。
    目前多出了一个打著所谓秩序旗號的亚空间势力开始窥视莫格罗亚世界。
    甚至还是通过被秩序影响到的收容灵能者口中，得知了瓦尔托区发生亚空间深度污染的消息。
    並且也得知了莫格罗亚世界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努力对抗的敌人真正身份到底是谁，即使是只有一个名號。
    过了一会，哈铂的金属躯体再次行动起来，他下盘的四根机械义肢带著哈铂回到了自己的金属办公桌后方。
    其实他所谓的办公桌，无非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金属操作台，在那上面有著复杂的按键，以及各种插口插槽。
    哈铂的身上传来一阵机械开关启动的声音，隨后一根犹如小拇指粗细的机械臂，从哈铂的长袍里伸出来，在机械臂的前端还有一张黑色，不带任何纹饰与文字的卡。
    而这张黑卡实际上代表著教宗在万机神教內的最高权限，可以看作是拥有神教最高指令的id卡。
    整个万机神教，唯有教宗有这一张。
    细小的机械臂將这张黑色id卡插入到了操作台上的最中央位置的卡槽当中。
    隨著一阵机械音的提示，万机神教的教宗哈铂，开始运作他能操控的神教最高权限。
    隨著教宗权限的介入，哈铂数根机械义肢开始在上面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