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玛所穿的红色神袍內，从后背部位伸出一根灵活而精密的机械臂。
    机械臂的顶端是呈稳定的三菱状结构，如同三片金属花瓣般缓缓张开。
    在三菱结构的中心，露出了一颗色泽暗沉的“眼睛”。
    这不是机械仿生眼，而是一颗真正从灵能者眼眶中完整取下、经过特殊防腐与视觉神经迴路接口处理的人类眼球。
    通过內部精密的神经信號转换与连结，这颗眼睛所看到的灵能视觉画面，会直接传输到拉玛的视觉神经上，让他这个不具备灵能天赋的普通人，也能直观地看到灵能波动的形態与色彩。
    此刻，在拉玛的视野里，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现实世界的景物变得模糊、次要，而灵能层面的图景则无比清晰。
    他看到那些秩序使徒们正围成一个圈，中心地面上，是一个直径巨大、由流动的白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圆阵。
    圆阵其內部由无数复杂、玄奥、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秩序符文交织、旋转、律动而成。
    每一个符文散发著纯净而强大的秩序灵能，彼此连接，构成一个稳定的整体。
    同时一些白金色秩序灵能光辉，在圆阵的上方浮动，就像是有一道神圣光幕在笼罩。
    『太美了……』拉玛心中下意识地感嘆。
    与他以往用灵能侦查仪观察到的、总是扭曲、污浊、充满恶意的亚空间混沌邪能不同，这秩序符文圆阵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是如此的纯粹、有序、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神寧静的美感。
    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机械臂上的眼睛更加专注地凝视著圆阵的核心，试图解析那些符文的含义，理解其运行的规律。
    然而，他低估了秩序符文所承载的信息层级。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图案，而是秩序法则在现实世界的直接显化，蕴含著高层次的知识与概念。
    对於没有经过灵能训练、没有相应灵感防护的普通人而言，直接以视觉接触这种法则显化，后面会被庞大的知识洪流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上。
    起初是吸引，隨后是信息洪流。
    大量的、无法理解的秩序概念、开始通过那颗眼睛与视觉神经的连结，不受控制地、粗暴地涌入拉玛的大脑。
    他本人的意识开始模糊、眩晕。
    那些白金色的符文在他眼中旋转、放大，仿佛要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某种宏大而温暖的力量冲刷、填充，一种想要顶礼膜拜、讚美这完美秩序的衝动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淹没他本身的意志。
    『赞……美……秩序……圣……主……』
    膜拜的念头开始取代他本身的思考。
    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恍惚而狂热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踏入那圆阵之中。
    机械臂上的眼睛因为承受了远超设计极限的秩序灵能灌注，开始过热、震颤，三菱状的金属外壳边缘泛起暗红。
    就在拉玛的意识即將被秩序信息洪流彻底衝垮、沦为只知讚美的空壳前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侧方。
    加洛几乎在拉玛开始专注凝视圆阵核心的几秒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战爭祭司的灵性状態异常波动。
    没有犹豫，一道凝练的白金色秩序光刃瞬间在他掌心成型。
    隨后光刃划过一道精准而迅疾的弧线，直接切断了那条机械臂。
    掉落的机械臂前半截，尤其是三菱状张开的前端，在落地前就已经因为內部秩序能量的残留与衝突而严重损毁。
    三片金属融化，滴落的铁水在接触地面尘土时迅速凝固，混成一团污浊的金属疙瘩。
    拉玛本人则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闷哼一声，眼神中的狂热与恍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惊悸。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体內的机械肺发出不规律的呼哧声，极速扩张收缩，试图为因极度紧张和意识衝击而僵硬的躯体供氧。
    他茫然地看著地上还在微微冒烟的机械臂残骸，又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加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加洛捡起地上这段被秩序光刃截掉的机械臂。
    並在手中摆弄观察，在机械臂的前端三菱状已经完全融化掉，在掉落地上之后，铁水凝固掺杂地面上的一些尘土。
    中间部位的那颗眼睛也已经烧焦，散发一股肉类的焦糊味。
    “你明明不是灵能者，却可以通过这种设备来观察灵能波动的存在。”
    加洛看向对面瘫坐在地上，状態有些惊魂未定的拉玛。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制止住了拉玛的专注投入，要不然这位万机神教的战爭祭司，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讚美秩序，讚美圣主的疯子。
    通过秩序符文，没有进行灵感分隔隔断，一些蕴含秩序法则的知识和信息，会直接灌输到拉玛的大脑当中。
    这就如同往一个封闭的瓶子里，打开水龙头不断的灌水，毫无节制並且不断增压，直到將这个瓶子从內部直接撑破。
    拉玛体內的机械肺隨著情绪极速扩张收缩，他不断地喘息试图將情绪稳定下来。
    “这……这是灵能侦查仪。”
    稳定好情绪后，在周围两名机械神甫的搀扶下，他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看著加洛对手上已经损毁的灵能侦查仪非常感兴趣，拉玛便详细地向他介绍。
    “灵能侦查仪可以让我这样不具备灵能天赋的普通人，观察到灵能。”
    拉玛紧接著追加了一句:“主要还是侦查亚空间的混沌邪能。”
    加洛的手指拨动中间那颗烧焦的眼睛，他非常確信这绝对不是万机神教的造物，而是一颗从灵能者眼眶里，完整取下的眼睛。
    “这是从灵能者身上取下来的？”
    即使已经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加洛仍旧向拉玛询问了一遍。
    拉玛有些摸不准加洛本人对普通灵能者的態度。
    毕竟那些秩序使徒们，包括加洛本人也是灵能者。
    只不过他们都是信仰圣主的秩序灵能者。
    拉玛不知道的是加洛他们，是否会对其他普通灵能者怀有同理心。
    在莫格罗亚世界，普通灵能者的下场一般不太好，而造成这一切的现象推手便是万机神教。
    万机神教很早之前便发现了灵能者的灵魂容易被亚空间內的一些邪祟蛊惑。
    一个失控的灵能者在现实世界所造成的危害十分可怕。
    所以在万机神教所管辖的范围內，一旦发现了灵能者便立即进行管控，初期的时候他们还会儘可能的在灵能者身上进行一些实验，用来研究亚空间的秘密。
    但到了后来，这种对灵能者而言很不人道的实验，也会带来巨大的风险，万机神教乾脆就禁止了这种做法。
    並且总结出一个规律，但凡是与亚空间相关的存在完全都不可控。
    所以后面再处理灵能者的时候，万机神教就直接將其给处死。
    但这也让万机神教意外发现，当灵能者死亡后，其灵魂沉寂在亚空间当中。
    在现实世界的灵能者尸体便失去了活性，但其特性则不会显示，仍然可以进行一些实验。
    风险率从最高降到了最低。
    加洛手上的这件灵能侦查仪，就是这种针对灵能者遗体实验的產物。
    万机神教拥有发达的活体改造技术，可以让活著的人接入各种功能不同的机械义体。
    对於丧失活性的人体部件改造也同样擅长，將这颗灵能者的眼球，安装在专造的机械义体上，就能侦查检测灵能波动。
    失去灵魂的灵能者身体部件，特性保留，但失控风险则不在。
    就比如加洛手上的这件灵能侦查仪，能够將中间眼球『亲眼所见』的灵能波动，传递到使用者的视觉神经上。
    而这一件拉玛所用的灵能侦查仪规格相当於顶级。
    是只有像他这种战爭祭司，万机神教內的大人物，才有资格使用。
    一般的万机神教神甫，所用的灵能侦查仪都是將灵能者遗体的其他部件进行填入。
    像灵能者的眼睛这种直接观察器官，在万机神教內也是稀缺资源。
    而选择灵能者遗体的其他部件，摘除填入到灵能侦查仪当中，再进行调配，进行数据匹配。
    当使用者遇到有灵能波动的地方和现象后，就可以通过侦查仪上的数值波动来进行判断。
    不过……无法像加洛手里的这件能够直接传递视觉画面。
    在拉玛的详细解释下，加洛才明白万机神教已经对灵能者的研究到了很高的程度。
    但他们並没有对灵能者进行任何训练，让灵能者掌握控制自身灵能。
    反而是將灵能者看作是一种重要的战略资源。
    可以说是对灵能者物尽其用。
    可以想像到，一旦在万机神教的控制辖区內发现了一个灵能者，这些神甫们首先会了结对方的性命。
    然后將灵能者的尸体带回到万机神教，进行各种细致有规划的拆解。
    灵能者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在万机神教手上都能发挥其独有的价值。
    这也让加洛想起来，当时他的遥视第一次出现在莫格罗亚时，是在一间审讯室內。
    而当时正有一位万机神教的神甫，在审讯泰拉德那位可怜先知的灵魂。
    只不过，对方的灵魂由於神圣之创所引起的亚空间风暴，而来到莫格罗亚，依附在一位叫卡特兰的年轻人身上。
    加洛的遥视投射过去时，立刻就被那位万机神教的神甫发现，对方的身上也同样伸出一根类似的机械设备。
    当时的加洛还在诧异，对方是通过什么技术能够检测到灵能波动。
    而现在一切都搞清楚了。
    不得不说万机神教对灵能者物尽其用的技术运用，真让加洛感到脑洞大开。
    拉玛所担心，加洛会对灵能者產生同理心的怜悯心情况也並没有发生。
    “除了將灵能者的身体物尽其用，製造出这种灵能侦察仪设备以外，你们还在灵能者身上得到过什么其他的研究成果吗？”
    这一刻，加洛是真的好奇，万机神教这几百年以来，对灵能者的研究达到了什么程度，仅仅是加洛手上的这一件研究成果，就已经让他很惊讶了。
    拉玛面色犹豫，但隨后他仍从自己的神袍里拿出来一件透明玻璃管瓶，这里面装著一些泛黄的油质类液体。
    加洛看了一眼，隨后望向拉玛等待对方的解释。
    “大人，这是……这是静默液。”
    拉玛踌躇了短暂一会，沉声向加洛解释道：“这是从灵能者身上提取出来的特殊液体。
    能够对灵能现象起到静默压制的作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种静默液在万机神教內同样属於非常稀缺的战略物资，即使是我身为战爭祭司。
    也不过隨身携带了这么一小瓶。
    静默液能够压制灵能的失控现象，包括一些被亚空间混沌邪能污染的超凡物品。”
    “根据万机神教的研究，静默液可以短暂的压制附有灵能现象物品以及人，与亚空间之间的关联联繫。
    只要这种关联被压制，那就算是灵能者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在听完拉玛的解释之后，加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拉玛將手上的这瓶静默液递过来，被加洛接到手上后，他立刻调用自身的灵感去感知手上的静默液。
    当灵感穿透瓶身之后，他顿时发现里面的液体部分就像是在触碰一个空洞一样。
    他的灵性感知在进入到瓶子內部之后，根本得不到任何反馈。
    加洛加大灵能的注入，隨后整个瓶身直接碎裂，无法承受住这股灵能力量的挤压。
    当隨著注入灵能提升高度后，加洛的灵感才能穿透悬浮在半空中的这些油质液体。
    但所能感知到的信息仍旧很朦朧模糊，这让加洛確信，万机神教所研究出来的这种静默液，在对付混沌大魔以下级別的亚空间混沌污染包括灵能者都是具有效果的。
    不过到了加洛这种层次的灵能者，静默液所发挥的效果就有限了。
    “你刚刚说这种静默液是通过灵能者身上提炼出来的？”加洛向其刚刚拉玛所说的话，诧异问道。
    “是的大人，通过炼化灵能者的遗体，从其中提炼出这种压制灵能的特殊液体。
    在万机神教中，静默液也非常稀缺。”
    加洛错愕的张了张嘴，这不就是尸油吗。
    深挖玄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