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乱星海
    黄林在洞口驻足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叶瑶月身旁那只庞大的龙形宠物上。即便见过数次，那龙鳞上流转的暗金色光泽与不时从鼻孔喷出的青色雾气，依然让他心神震颤。这只被称为“青鳞”的龙兽，据说是叶瑶月多年前在秘境中救下並签订了契约的异兽，实力堪比半步洞天境强者。
    叶瑶月似乎察觉到了黄林的凝视，轻轻拍了拍青鳞的头颅，转身道：“乱星海距离此地三千余里，以青鳞的速度，一日可达。你先调息片刻，我去准备些路上需要的物资。”
    黄林点头，盘膝坐下，闭目內视。丹田深处，那未成形的黑洞漩涡仍在缓慢旋转，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经脉阵阵刺痛。九重电刃第四重“黑洞丹田”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这门功法被列为禁术——它要求修炼者以雷霆之力在体內开闢出一个微小的空间黑洞，藉此吞噬敌人攻击並转化为自身能量，甚至能短暂撕裂空间。
    然而，黄林已经失败了二十七次。每次在即將成型的瞬间，黑洞就会变得极不稳定，反噬之力几乎撕裂他的丹田。若不是他体质特殊，早已修为尽废。
    “实战中领悟……”黄林喃喃自语，睁开双眼，恰好看到叶瑶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数枚玉简和一瓶丹药。
    “这是乱星海的地图和一些基本信息，”叶瑶月將玉简拋给他，“以及三枚『固元丹』，若你在对战中受伤，可保丹田暂时无恙。”
    黄林接过丹药，心中微暖。两人虽相识时间不长，但叶瑶月作为一国公主，对他的帮助远超寻常。他忍不住问道：“公主为何如此助我？”
    叶瑶月身形微顿，隨即坦然道：“你修炼九重电刃的事情，我父皇已知晓。这门功法百年来无人能炼至四重以上，若你能成功，未来对抗魔道势力將多一分把握。”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也因我看得出你不是寻常修士。”
    黄林没有再多问，心中却明白，这背后定有更复杂的局势。他吞下一枚固元丹，感受著丹药化作暖流滋润经脉，这才站起身：“我准备好了。”
    叶瑶月点头，轻轻一跃坐上青鳞背部，黄林紧隨其后。青鳞长啸一声，双翼展开竟有十丈之宽，翅膀一拍便冲入云端。
    高空之上，狂风呼啸，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两人之外。黄林低头看去，山川河流在脚下迅速缩小，白云从身边掠过。这是他第一次乘坐如此神速的坐骑，心中不免震撼。
    “乱星海並非真正的海洋，而是数百年前一场大战后形成的破碎空间区域，”叶瑶月在风中开口，声音清晰传入黄林耳中，“那里空间法则混乱，灵气狂暴，吸引了大量不愿受宗门约束的散修，以及躲避追杀的魔修。久而久之，形成了独特的规则——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洞天境强者多吗？”
    “不算多，但也不少，”叶瑶月神色凝重，“尤其是三位被称为『海王』的洞天境后期修士，他们各自控制著乱星海的一片区域。我们的目標是『血刃』萧厉的地盘，他好战成性，手下常设擂台，允许外来者挑战他的部下。”
    黄林眼睛一亮：“这正合我意。”
    “別高兴太早，”叶瑶月警告道，“萧厉的手下从不留情，死在擂台上的修士不计其数。而且乱星海没有律法，杀人夺宝是常事。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一日飞行，青鳞的速度丝毫不减。黄昏时分，前方天空突然变得诡异——原本晴朗的天空出现一片暗红色的区域，仿佛天空被撕裂了一道伤口，裂缝中隱约可见扭曲的景象。
    “那就是乱星海的入口，”叶瑶月指著那片区域，“空间裂缝之一。抓紧了，穿越时会有顛簸。”
    青鳞长啸一声，直衝裂缝而去。临近时，黄林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周围景象疯狂扭曲，色彩混合成无法辨认的混沌。几个呼吸后，一切恢復正常，但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
    天空呈现暗红色，三颗大小不一的月亮高悬——这里显然已经不是原本的世界。下方是一片奇异的景观：漂浮的岛屿、倒流的瀑布、燃烧却不会烧尽的黑色森林，以及远处一片闪烁著诡异光芒的“海洋”，那是由破碎空间和狂暴灵气组成的能量潮汐。
    “欢迎来到乱星海，”叶瑶月语气严肃，“记住，这里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青鳞降低高度，朝著一座建在悬浮巨岩上的城市飞去。城市由粗糙的黑色石材建成，风格粗獷，没有城墙，只有几座高塔上站著巡逻的修士。城门口没有守卫，但黄林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扫过他们。
    “这是『黑岩城』，萧厉势力范围內最大的聚集地，”叶瑶月解释道，让青鳞降落在城外一处偏僻空地，“青鳞体型太大，进城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让它在此等候。”
    两人步行入城，黄林立刻感受到这里与外界的不同。街道上行走的修士大多面带警惕，许多人身上散发著血腥气或淡淡的魔气。摊贩叫卖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各种稀有的矿石、妖兽材料，甚至有几处公然出售夺来的法宝和功法玉简。
    “先找地方落脚，打听擂台的消息，”叶瑶月轻车熟路地带著黄林走进一家名为“碎星”的客栈。
    客栈內部比外观更显破旧，但客人不少。大部分人都沉默地喝酒或低声交谈，偶有几道目光扫过叶瑶月姣好的面容，却在感受到她身上隱隱散发的威压后迅速移开。
    “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柜檯后的掌柜是个独眼老者，语气平淡，似乎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两间房，住三日，”叶瑶月拋出一袋灵石，“另外，打听个消息，『血刃擂台』何时开放？”
    掌柜掂了掂灵石袋，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日午时，城中央广场。萧厉大人新收了个手下，据说要连战十场立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老夫劝两位小心，那新来的傢伙邪门得很，已经有三名凝丹巔峰的修士死在他手上了。”
    黄林与叶瑶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战意。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对手。
    次日午时，黑岩城中央广场已聚集了数百修士。广场中央搭起一座十丈见方的石台，四周布置了防护阵法。石台边缘插著七面血色旗帜，正中坐著一个赤膊上身、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正是“血刃”萧厉。
    萧厉身旁站著一名黑袍人，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黄林丹田內的未成形黑洞微微颤动——那是洞天境强者特有的空间波动。
    “诸位，”萧厉站起身，声音不大却传遍广场，“今日第十场，还是老规矩：生死不论，胜者可得五百上品灵石，若能让本座满意，还可提一个要求。”
    人群中一阵骚动。五百上品灵石对散修而言是笔巨款，更別说萧厉的一个承诺。但前九场的惨状仍歷歷在目——九名挑战者，六死三重伤，无一人撑过三十回合。
    “我来！”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一名背负双斧的壮汉跃上擂台。他浑身肌肉虬结，修为已达凝丹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洞天境。
    黑袍人缓缓上前，依旧看不清面容，只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壮汉怒吼一声，双斧泛起土黄色光芒，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黑袍人。这一击势大力沉，连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都泛起了涟漪。
    然而，黑袍人只是微微侧身，苍白的手掌轻飘飘拍在斧面上。诡异的是，双斧上的光芒瞬间熄灭，壮汉身体一僵，隨即七窍流血，直挺挺倒下。
    “下一个。”黑袍人声音嘶哑，仿佛许久未说话。
    广场上一片死寂。没人看清黑袍人如何出手，一名凝丹巔峰修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黄林瞳孔收缩，他注意到了——在黑袍人手掌接触斧面的瞬间，周围空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不是寻常的灵力攻击，而是直接作用在空间层面上的力量。
    “我去。”黄林低声道。
    叶瑶月抓住他的手臂：“小心，此人用的可能是『空间震裂』类的神通，正好克制你的九重电刃。”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黄林眼中闪过坚定，“黑洞丹田的奥秘，或许就在与空间之力的对抗中。”
    他纵身跃上擂台，朝萧厉抱拳：“晚辈黄林，请前辈指教。”
    萧厉打量了他几眼，咧嘴一笑：“凝丹后期？小子勇气可嘉，但本座的手下可不留情面。”
    黑袍人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黄林。阴影中，似乎有两团幽火在燃烧。
    “开始。”萧厉挥手。
    黄林不敢怠慢，体內雷灵力疯狂运转，体表泛起淡蓝色电光。九重电刃前三重功法同时催动，双手凝结出两把雷电之刃。
    黑袍人动了，依旧是那苍白的手掌拍来，速度不快，却封死了黄林所有退路。
    黄林没有硬接，身形化作电光闪到侧面，雷电之刃斩向黑袍人脖颈。这一击快若闪电，寻常修士绝难避开。
    然而，黑袍人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雷电之刃在离他皮肤三寸处被无形屏障挡住，再难寸进。
    “空间壁垒！”台下有人惊呼。
    黄林心中一震，对方果然精通空间之力。他立刻变招，双刃合二为一，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雷刀，全力斩下。
    “破！”
    雷刀与空间壁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壁垒出现裂痕，但未完全破碎。黑袍人似乎有些意外，另一只手抬起，对著黄林虚握。
    黄林顿时感到周围空间开始挤压，仿佛要將他碾碎。危急关头，他丹田內未成形的黑洞疯狂旋转，竟开始吞噬周围的空间压力。
    “嗯？”黑袍人第一次发出声音，带著疑惑。
    黄林抓住机会，將吞噬来的空间之力混合雷霆，双手结印，一指点出：“九重电刃·空间雷指！”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的半成品招式，从未在实战中用过。一道混合了银白电光与漆黑空间裂缝的指劲射出，所过之处，擂台地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黑袍人终於认真起来，双手在胸前画圆，一道空间漩涡出现，试图吞噬那道指劲。
    两股力量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互相湮灭，在擂台中央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黑洞，瞬息后又消失。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出，这已经超越了凝丹境的范畴，触及到了洞天境的空间奥秘。
    黑袍人身上的阴影渐渐散去，露出一张苍白但年轻的面孔。他看著黄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修炼的是九重电刃？”
    黄林喘息著点头，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灵力。
    “难怪，”黑袍人点头，“能炼到第三重已是不易。你刚才那一指，已触摸到空间之力的边缘，但还差关键一步。”
    萧厉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並未阻止。
    黑袍人继续道：“空间之力並非单纯的力量，而是对世界法则的理解。你的黑洞丹田之所以难成，是因为你只把它当作吞噬能量的工具，却忘了——黑洞本身，就是空间的极致扭曲。”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黄林脑海中灵光一闪。数月来的困惑似乎找到了方向。
    “请前辈指点！”他躬身道。
    黑袍人却摇头：“我能说的只有这些。真正的领悟，需要在生死之间。”他顿了顿，“接下来，我会用三成实力，你若能接下三招不死，我便认输。”
    黄林深吸一口气，体內固元丹迅速化开，补充著消耗的灵力：“请！”
    黑袍人不再言语，双手缓缓抬起。这一次，周围的空间明显开始扭曲，擂台上的光线都变得弯曲。他一指点出，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平淡无奇的一指。
    然而黄林却感到毛骨悚然——那一指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形成一道笔直的空间裂痕，向他蔓延而来。
    “不能硬接！”本能告诉他，这一指的力量足以將他连同周围空间一起撕碎。
    电光火石间，黄林做出一大胆决定——他不仅不躲，反而主动冲向那道空间裂痕，同时丹田內的黑洞漩涡逆向旋转，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灵力，包括那空间裂痕边缘的破碎法则。
    “找死！”台下有人惊呼。
    空间裂痕触碰到黄林身体的瞬间，他感到整个人要被撕裂。但就在此时，丹田內的黑洞突然发生了异变——原本不稳定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真正的黑洞核心！
    吞噬！疯狂的吞噬！
    空间裂痕的力量被黑洞强行吸入，转化为最纯粹的空间法则，融入黄林的丹田。剧痛传来，仿佛身体每一寸都在被撕裂重组，但他咬牙坚持，运转九重电刃第四重心法。
    黑袍人眼中闪过惊讶，第二招接踵而至——他双手一合，黄林周围的空间突然摺叠，要將他困在空间牢笼中。
    此时的黄林已进入一种玄妙状態。他能“看见”周围空间的脉络，能感受到每一处波动。黑洞丹田虽未完全成形，却已能让他短暂借用空间之力。
    “开！”
    黄林双手撕向虚空，竟將摺叠的空间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脱困而出。代价是双手鲜血淋漓，骨头都露了出来。
    黑袍人点头：“第二招。最后一招，小心了。”
    他双手高举过头，周围空间开始剧烈震盪，三颗微小的黑色球体在他掌心上方凝结——那是高度压缩的空间节点，任何一个爆发都足以毁灭半个擂台。
    叶瑶月在台下握紧了拳头，隨时准备出手救人。
    黄林却闭上了眼睛。在生死压力下，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黑洞丹田的奥秘终於明朗——它不仅是吞噬工具，更是自身小世界的雏形。要炼成黑洞丹田，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对空间本质的领悟。
    “原来如此……”
    黄林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辰流转。他不退反进，主动冲向那三颗空间节点，同时双手结出一个奇特的印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包容”。
    黑洞丹田完全展开，虽未完全成形，却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空间领域。三颗空间节点被纳入其中，没有爆炸，反而如星辰般绕著黑洞旋转，逐渐被同化吸收。
    黑袍人收手，阴影重新笼罩全身：“三招已过，你贏了。”
    广场上一片譁然。谁也没想到，一个凝丹后期修士竟真能接下洞天境强者的三招——儘管只有三成实力。
    萧厉抚掌大笑：“好！好！好！小子，你让本座看到了场好戏。”他拋出一个储物袋，“五百灵石，归你了。说吧，还有什么要求？”
    黄林接过灵石，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沉声道：“晚辈想在乱星海修行三月，期间挑战各路强者，望前辈准许。”
    萧厉挑眉：“就这？本座还以为你要什么功法神兵。”他挥挥手，“准了！不过生死自负，本座可不会每次都让你挑战三成就停手。”
    “多谢前辈。”
    黄林跃下擂台，叶瑶月立刻上前扶住他，將一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
    “你太冒险了，”她低声道，眼中却有藏不住的讚许，“不过，你刚才最后那招……”
    “略有所悟，”黄林虚弱一笑，“公主，我需要闭关几日，消化今日所得。黑洞丹田……我已经看到门径了。”
    两人离开广场，回到客栈。黄林立刻进入房间闭关，而叶瑶月则守在门外，目光望向乱星海暗红色的天空，若有所思。
    房间里，黄林盘膝而坐，內视丹田。那里，一个微小的黑洞已初步成形，缓缓旋转著，周围环绕著三颗空间节点化作的星辰虚影。虽然距离完全炼成还有距离，但最难的关卡已经突破。
    “生死之间，方见真諦，”黄林喃喃道，“乱星海，果然来对了。”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九重电刃第四重心法。这一次，黑洞丹田的炼化再无阻碍，稳步推进。
    乱星海的修行，才刚刚开始。而黄林不知道的是，这片混乱之地深处，一场席捲整个修行界的风暴正在酝酿。他与黑洞丹田的修炼之路，註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