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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芒鞋踏破须弥雪,逆旅孤行问灵山

      须弥山外,云雾繚绕。
    金蝉子踏著荆履,径直向灵山方向而去。
    “长老。”
    太白金星立於一旁,看著金蝉子渗血的双脚,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顿。
    那张总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动容。
    “此去灵山,路途遥远,何必如此自苦?”
    “自苦?”金蝉子呵呵一笑。
    “肉身之痛,痛在皮肉骨血,尚有药石可医,尚有尽头可期。”
    言语间,他又迈出一步。
    脚下的青石瞬间留下一个血印。
    “但这灵山之上的痛,痛在眾生沉沦而不知,痛在真经蒙尘而不明,痛在万佛高坐而视若无睹。”
    金蝉子目光越过观音及太白二人,望向那茫茫云海,望向那遥远的未知。
    “那种痛,无药可医,无尽无休。”
    “与那般绝望相比,这荆棘刺骨之痛,反倒是让贫僧觉得……自己还算活著,还清醒著。”
    观音大士静静的看著金蝉子,那双悲悯的眸子中,光芒明灭不定。
    她张了张口,似要出言阻止,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嘆。
    ”阿弥陀佛。”
    “大士不拦他?”
    太白金星转过头,眼中光芒闪烁,似笑非笑地问道。
    “如来世尊的法旨,可是让长老在此面壁思过,不得踏出半步。如今长老公然违逆,更是口出狂言,大士身为佛门七佛之师,难道就这么看著?”
    观音大士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阿弥陀佛。”
    “脚长在他身上,心在他胸中。他既已勘破了这画地为牢的虚妄,贫僧又如何拦得住?”
    “更何况……”
    观音大士深深的看了一眼太白金星,语气平淡,“星君今日不惜降尊紆贵,亲自来这苦寒之地煽风点火,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若贫僧拦了他,岂不是坏了星君与天庭的一番苦心?”
    太白金星闻言,呵呵一笑,手中的拂尘垂下。
    “大士果然是明白人。”
    “既是明白人,那便该知道,有些事,堵不如疏。若强势逆行,只会……引火烧身。”
    太白金星指了指金蝉子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
    “长老要去求个真解,那天庭便给他一个机会。”
    “至於这机会是福是祸,那就要看灵山那位世尊,有没有这个度量,容得下这只金蝉了。”
    观音大士听的默然不语。
    良久,低嘆一声,”贫僧虽为菩萨,却也看不透这因果纠葛。”
    ”世尊將金蝉子囚於须弥,是为磨其心性,还是另有深意,贫僧不知。”
    ”但贫僧知道,这一去,怕是再无回头路了。”
    太白金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何尝看不出来,这金蝉子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执念,更是佛门內部那盘根错节的权力博弈。
    如来將其囚禁,须弥山却暗中度化,如今天庭又来搅局。
    这其中纠葛,堪称乱麻。
    ”那大士的意思是......”
    ”顺其自然吧。”
    观音大士语气幽幽,”贫僧只是奉命引星君前来,至於金蝉子如何选择,那是他与世尊之间的因果。”
    说罢,观音大士转身,脚下白莲生光,朝著南海方向而去。
    太白金星看著观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灵山方向,最终也是摇头一笑。
    ”罢了,这佛门的浑水,老朽还是少趟为妙。”
    他大袖一挥,驾起祥云,朝著天庭方向返回。
    ……
    须弥山,山势巍峨,直插云霄。
    金蝉子独自行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路旁,偶尔有枯坐修行的老僧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金蝉子身上,带著审视,带著疑惑。
    他们是被新时代遗忘的旧人。
    在这苦寒之地,守著枯荣禪意,看著那灵山之上金碧辉煌,看著那如来佛祖高坐莲台,受尽三界香火。
    心中,岂能无怨?
    如今,他们看到了一个异类。
    “阿弥陀佛。”
    一名形容枯槁的老僧,在金蝉子路过时,忽然双手合十,低宣佛號。
    隨著这一声佛號,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
    山林间,岩洞中,无数道晦涩的气息波动起来,一声声苍老的佛號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
    金蝉子面色未变,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心中清楚,这並非是这些古佛真的认同他的道。
    他们只是想借他的手,去噁心一把灵山,去发泄心中的怨气罢了。
    但这又如何?
    既然要烧这把火,那便借这东风,烧得更旺些!
    就在金蝉子即將走出须弥山地界之时。
    在须弥山的背阴面,那终年不见天日、唯有菩提古树遮天蔽日的幽深之处。
    一缕宝幢清光悄然浮现。
    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尊佛陀的虚影,正是宝幢光王佛。
    他遥遥望著金蝉子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金蝉子……”
    宝幢光王佛低声喃喃,声音中带著一丝可惜。
    当年教主將金蝉子以佛法暗中影响,成为须弥山牵制如来的一枚棋子。
    数百年的苦修,数百年的佛法洗礼,金蝉子心中的执念不仅未消,反而愈发坚定。
    这是教主的成功,也是教主的失败。
    成功在於,金蝉子已然与如来离心离德,师徒嫌隙,由此而生。
    失败在於,这金蝉子心中所求,並非须弥山的佛法,而是他自己的道。
    ”罢了……”
    宝幢光王佛收回目光,那缕清光缓缓隱没於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西牛贺洲,灵山。
    大雷音寺。
    大殿中央,九品莲台之上。
    如来佛祖正如往常一般,入定枯禪。
    他周身的佛光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仿佛已经与这方天地彻底隔绝。
    殿下的罗汉与菩萨,俱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突然。
    “咚——!”
    一声钟鸣,毫无徵兆地在灵山深处响起。
    这钟声悠扬,不似警钟那般急促刺耳,却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穿透力。
    它穿过了层层禁制,穿过了大雷音寺厚重的殿门,在每一位佛陀、菩萨、罗汉的心湖之上炸响。
    眾僧猛地睁开双眼,面露惊愕之色。
    此钟乃是灵山气运所系,非有大贤入山,或是大道爭鸣,绝不会自鸣。
    难道,三界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成。
    而高居九品莲台之上的如来,眼中却是升起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以及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嘆息。
    如来的目光穿透了大殿,穿透了灵山的护山大阵,遥遥望向了那条通往须弥山的古道。
    在那里。
    一脚踏荆履的年轻僧人,正一步步走来。
    “阿弥陀佛。”
    如来低宣一声佛號,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听不出喜怒。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之中,因果线条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只金色的蝉影,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