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全息演艺》总导演办公室的大门，被一只苍白的手狠狠推开。
    苏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那是刚从家里一路狂奔过来的后遗症。
    他手里攥著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热乎气的《剑开天门》角色设定表，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激动的。
    是气的。
    也是嚇的。
    办公桌后，李国谋导演正端著紫砂壶笑眯眯地看著这位刚为节目组创下收视神话的功臣。
    “哟苏老师来了？快坐快坐，正好刚泡了大红袍。”
    “喝个屁！”
    苏澈根本不给面子，把角色表“啪”地一声拍在红木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紫砂壶盖都跳了两下。
    “李导，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澈指著那个鲜红的“魔尊”二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变得尖锐：
    “我是来当演员的，不是来当沙袋的！”
    “看看这人设！『眾叛亲离』、『万剑穿心』、『神魂俱灭』！”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演的戏吗？这是让我去送死！”
    【a面：苏澈的內心os】
    “我腰不好！我有颈椎病！我有赛博创伤后遗症！”
    “吊威亚勒得慌，吐血浆齁得慌被几百个人拿著剑指著…我很慌啊！”
    “我想演那种坐在云端上，手一挥就死一大片然后自己还能准点下班打卡的老神仙！”
    “扫地僧也行啊！每天扫扫地，说两句听不懂的骚话然后深藏功与名这多好！”
    苏澈深吸一口气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试图用自己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逼退李导的险恶用心。
    “导演，我不演魔尊。”
    他一字一顿，语气决绝：
    “我要演正道！我要演正道之光！”
    “给我个太上长老或者隱世不出的剑仙，实在不行…给个看守藏经阁的扫地大爷也行！”
    李国谋愣了一下。
    他放下茶壶，摘下老花镜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苏澈。
    那眼神，就像是鉴宝专家在看一个极品元青花。
    “苏澈啊…”
    李导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那种“你为什么就不懂自己的美”的惋惜。
    “你照照镜子。”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眼神。”
    “三分薄凉，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厌世。”
    “这就叫——反派圣体！”
    苏澈：？？？
    我那是没睡好！
    我那是被你们这群变態给逼的！
    “正道之光？”李导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苏澈身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些伟光正的角色太扁平了，太无聊了。”
    “只有魔尊！只有那种背负著原罪，却又渴望救赎的魔头才能承载你那破碎的灵魂！”
    “观眾想看的，是你被虐…咳咳是你展现人性的挣扎！”
    “我不听！”
    苏澈捂住耳朵开始耍赖，“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刚买了別墅还没住热乎呢，不想英年早逝！”
    他转身就要走。
    態度坚决，步伐凌乱透著一股“谁拦我我咬谁”的疯劲儿。
    “三倍。”
    身后，李导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苏澈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
    他那只已经摸到门把手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什么？”
    苏澈机械地转过头，眼神里的决绝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片酬。”
    李导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早就填好的支票两指夹著在空中晃了晃。
    “在原有的s级片酬基础上，再翻三倍。”
    “而且剧组为你购买了最高额度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填你那个机械儿子的名字。”
    “另外…”
    李导顿了顿，拋出了杀手鐧：
    “只要你演完这一季我保证，下一季让你演个躺著赚钱的都市剧。”
    “决不食言。”
    苏澈死死盯著那张支票。
    上面的零，多得让他眼晕。
    【a面：苏澈的內心os】
    “三倍…”
    “那可是…好多好多钱啊！”
    “能把我的游泳池填满红烧肉！”
    “能给儿子买个核动力电池！”
    “还能提前二十年退休，去夏威夷买个岛当岛主！”
    “但是…那是玩命啊！魔尊可是要被女徒弟（沈清秋）关小黑屋的！”
    “尊严呢？底线呢？苏澈，你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啊！”
    苏澈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在挣扎。
    他在进行著灵魂深处的拷问。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一边是可能被虐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悲惨未来。
    怎么选？
    这特么还用选吗？！
    “呼…”
    苏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那张原本写满了“抗议”与“不屈”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悲壮的、视死如归的神情。
    他鬆开门把手。
    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办公桌前。
    伸出那只因为激动（其实是贪婪）而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张支票。
    “成交。”
    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哽咽。
    “但我有个条件。”
    苏澈死死攥著支票像是攥著自己的卖身契，“吐血可以能不能用草莓味的血浆？番茄味的太酸了烧胃。”
    李导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精光。
    “没问题。”
    “草莓味、巧克力味，隨你挑。”
    而在外人（比如正趴在门口偷听的林小雅）眼里。
    这一幕，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那个男人，拿著支票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不是因为贪財。
    他是因为…无奈。
    他为了剧组的进度为了不让观眾失望为了那个虽然危险但极具艺术价值的角色，再次选择了妥协。
    他把自己卖给了艺术。
    卖给了观眾的期待。
    那句“草莓味血浆”，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诞又是多么的心酸。
    他是在用这种玩笑，来掩饰自己內心对未知的恐惧啊！
    【苏澈你真的…太温柔了。】
    【明明那么不想演明明那么怕疼但为了我们，还是接了。】
    【他拿钱的手在抖，说明他根本不想要这些脏钱！他只是在找个藉口说服自己！】
    林小雅捂著嘴，感动得稀里哗啦转身就在粉丝群里发了条消息：
    “家人们！苏老板接了！他为了我们，含泪接下了魔尊！”
    办公室里。
    苏澈小心翼翼地把支票叠好塞进贴身口袋，还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那个…李导。”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格外诚恳：
    “什么时候进组？”
    “早点拍完，我也好早点…入土为安。”
    李导微笑著按下桌上的红色按钮。
    “现在。”
    “滋——”
    办公室的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下面早已准备好的全息传送舱。
    苏澈：？？？
    “臥槽！又来这招？！”
    “能不能让我先去吃顿好的？！”
    “啊——！”
    伴隨著一声惨叫苏澈连人带支票，直接掉进了那个通往仙侠世界的黑洞。
    传送开始。
    数据重组。
    当苏澈再次睁开眼时。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散发著幽幽寒气的王座之上。
    身上穿著一件漆黑如墨、绣著暗金龙纹的繁复长袍。
    四周是万丈深渊，头顶是血色的残阳。
    而在他的脚下。
    成千上万名穿著黑衣的魔修正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石板。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碎了云层：
    “恭迎魔尊出关！”
    “千秋万代！一统六界！”
    苏澈坐在高高的骨座上，感觉屁股有点硌得慌。
    他僵硬地抬起手，想要挠挠头。
    结果下面的魔修们嚇得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a面：苏澈的內心os】
    “完了。”
    “这回真成大反派了。”
    “这排场…要是以后被正道剿灭了，我得被捅多少个窟窿眼啊？”
    “能不能现在就投降？或者…解散魔教，大家一起去种地？”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把这帮小弟遣散。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魔修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
    “稟告尊上！”
    “我们在山下抓到了一个正道的女娃娃！”
    “她说…她是您的徒弟！”
    苏澈心臟猛地一抽。
    徒弟？
    那不就是…沈清秋？！
    那个在现实里逼他喝粥、在赛博世界里拿单分子线勒他的女魔头？！
    “带…带上来。”
    苏澈声音发颤，试图维持住魔尊的威严。
    片刻后。
    一个穿著一身白衣、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被两个凶神恶煞的魔修押了上来。
    她抬起头。
    那双熟悉的、清冷如雪的眸子，穿过大殿的幽暗直直地看向苏澈。
    然后。
    她嘴角勾起一抹天真无邪、却让苏澈灵魂战慄的笑容。
    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