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的清晨，向来是被饭香唤醒的。
    孔宣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她是准圣，不用睡觉，也不用吃饭，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嗅觉。
    那股子香味太霸道了。不是那种清淡的灵果香，也不是丹药的药香，而是一种极其浓烈、带著烟火气、直钻天灵盖的肉香。甚至还能闻到孜然和辣椒麵在高温油脂下爆开的味道。
    “咕嚕。”
    孔宣引以为傲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看见。她堂堂元凤之女，要是让人知道被一顿早饭勾得肚子叫，还要不要面子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玄端著个大托盘走了进来，脸上掛著那种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醒了？”林玄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来，尝尝。这是我专门为你研发的新菜品——凤凰展翅。”
    孔宣一看盘子里的东西，眉毛立马竖了起来。
    那是两串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翅膀。
    “林玄！你欺人太甚！”孔宣拍案而起，指著那一盘烤翅，“我是孔雀！我有凤凰血统！你拿禽类的翅膀给我吃，你是何居心？！”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林玄也不恼，自己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满嘴流油。
    “想多了不是？这是野鸡妖的翅膀，昨晚想偷袭部落，被刑天顺手拍下来的。”林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你是孔雀，它是野鸡，你们虽然都带个鸟字，但这就好比我是巫族，我也吃牛肉一样。物种不同，別乱攀亲戚。”
    孔宣气得胸口起伏：“强词夺理！我不吃！拿走！”
    “真不吃？”林玄拿著烤翅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这可是用特製秘料醃製了三个时辰，又刷了我独家配方的蜂蜜，烤到表皮微焦……”
    那个味道，简直是犯罪。
    孔宣咽了口唾沫，把头扭到一边：“拿走！我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一口东西！”
    林玄耸耸肩：“行吧，那我餵狗……哦不，餵諦听去。”
    说完，林玄作势要走。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林玄一只脚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极其彆扭的声音。
    “等……等一下。”
    林玄嘴角上扬，转过身：“怎么？改变主意了？”
    孔宣红著脸，眼神飘忽：“既然那是……那是战利品，浪费了也不好。我这是为了……为了不浪费食物。”
    一刻钟后。
    桌子上只剩下一堆乾乾净净的骨头。
    孔宣手里拿著最后的一根骨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
    太好吃了。
    她活了无数个元会，吃的都是冷冰冰的灵果，喝的都是没滋没味的露水。谁能想到，这种烟燻火燎的东西，竟然能这么好吃？
    “还要吗？”林玄笑眯眯地看著她。
    “咳。”孔宣赶紧放下骨头，恢復了高冷，“一般般吧，勉强入口。”
    “行，既然勉强入口，那中午的火锅你就別去了。”林玄收拾盘子，“中午大家在大殿聚餐，吃麻辣火锅，那种把肉片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一下，沾上蒜泥香油……”
    “我去！”孔宣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林玄乐了：“行，那就一起。”
    中午的盘古殿，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一口直径三米的大锅架在大殿中央，底下是祝融提供的“恆温神火”。锅里红浪翻滚，牛油的香气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孔宣有些拘谨地坐在林玄旁边。
    这一桌子人，简直就是洪荒顶级强者的大杂烩。十二祖巫围了一圈，在那划拳喝酒。几个嫂子抱著孩子在一旁说笑。
    “爹！我要吃那个肉！”
    一个小胖墩突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正是林龙。他也不用筷子，张嘴就要去咬锅边。
    “啪！”
    敖灵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用筷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是铁锅，不是饼乾！上次你把锅沿咬缺了一块，祝融叔叔修了半天！”
    林龙委屈地捂著头：“哦。”
    旁边，林天正拿著一块板砖（翻天印仿製品）在那砸核桃，一边砸一边给林阳吹牛：“二弟你看，这核桃壳再硬，也硬不过咱爹的脸皮……哎哟！”
    林玄隨手扔过去一颗花生米，精准地打在林天脑门上：“吃你的饭，少编排你爹。”
    “林玄哥哥，这个虾滑熟了，给你。”云霄温柔地夹起一块虾滑，吹了吹，放到林玄碗里。
    “谢谢老婆。”林玄一口吃掉，一脸享受。
    孔宣看著这一幕，手里拿著筷子，却迟迟没有伸进锅里。
    吵闹，混乱，没有规矩。
    这和她以前在不死火山，或者独自流浪时的清冷孤寂完全不同。
    以前她吃饭，那是为了补充能量。周围要么是想吃她的妖兽，要么是怕她的弱者。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抢著一片肉，互相揭短，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暖的亲热劲儿。
    “发什么呆呢？”
    林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双筷子伸过来，夹著一大块烫好的毛肚，放进了她的碗里。
    “这玩意儿讲究七上八下，老了就不好吃了。”林玄也不看她，转头去跟帝江拼酒，“大哥！你这酒量不行啊，养鱼呢？”
    孔宣看著碗里那块还在冒著热气的毛肚。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玄的侧脸。这傢伙，明明刚才还在跟別人拼酒，却还能注意到她没动筷子。
    她夹起毛肚，放进嘴里。
    辣。
    很辣。
    辣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那种滚烫的感觉，顺著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又好像暖到了心里那个最冷清的角落。
    “好吃吗？”旁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孔宣转过头，看见林灵儿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下半身的小蛇尾巴轻轻晃动著。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像我娘亲画里的仙女。”林灵儿递给她一杯果汁，“辣的话喝这个，这是爹爹种的五行果榨的。”
    孔宣接过果汁，看著小姑娘纯净的眼神，心里那道高傲的防线，突然就塌了一块。
    “谢谢。”孔宣的声音很轻，却很温柔。
    她喝了一口果汁，甜丝丝的。
    看著这一大家子人，孔宣突然觉得，那个“压寨夫人”的赌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这里的饭，是真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