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典礼开始
陈青没说话,径直走向戏台。
昨晚还残留的脚手架已经拆除完毕,只剩下最后几个小零件还没有移走。省建筑设计院的周工正带著两个助手,用仪器测量立柱的垂直度。
看见陈青,周工摘下老花镜走过来:“陈市长,放心,这戏台比我预想的还要扎实。”
“辛苦您了,周工。”陈青诚恳地说。
“不辛苦。”周工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昨晚……我瞧见有几个人在附近转悠,不像是咱们工地的。我让保安盯著,后来他们走了。”
陈青眼神一凛:“什么时候?”
“大概凌晨两点多。三个人,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上有污泥看不清。”周工摇摇头,“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陈青记在心里,表面不动声色:“谢谢您提醒。今天典礼,还得请您多费心。”
“应该的。”
离开戏台,陈青走向媒体区。
省电视台的直播车已经到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商英站在一旁,拿著对讲机指挥无人机起飞。
看见陈青,她快步走过来。
“陈市长,直播信號八点半准时接入省台卫视频道。另外,我们策划了一个『古城新生』的慢直播,从此刻起不间断播放古街实况,已经有三万多网友在线了。”
陈青看向她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正是无人机传来的俯瞰画面——青瓦连绵,街巷纵横,晨雾如轻纱般笼罩著这座甦醒的古城。
“做得很好。”他说,“镜头要对准古城,对准百姓。”
“我明白。”商英点头,犹豫了一下,“不过……刚才有同事说,看见孙昌明的车往这边来了。”
陈青眼神微动:“他来参加典礼?”
“邀请名单里有昌明集团,按惯例他会出席。”商英顿了顿,“但我听说,昨晚他助理连夜离开了林州,说是去外地考察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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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话里的意味。
八点三十分,嘉宾开始陆续入场。
陈青站在戏台侧幕,看著台下一排排座椅渐渐坐满。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投资方代表、媒体记者、市民代表……人头攒动,交谈声此起彼伏。
然后他看见了孙昌明。
这位昌明集团的董事长穿著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笑容满面地与旁边的人握手寒暄。
他身边还跟著两个人,看样子像是他公司的高管,印象中一直在他身边的助理却没有在。
孙昌明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朝戏台方向看来。
目光与陈青相遇时,他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胜利者的笑,是地头蛇在自己地盘上的从容。
陈青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另一边。
王怀礼老人已经坐在了第一排的市民代表席,儿子王志强陪在旁边。
老人双手紧紧抓著膝盖,显得很紧张。
王志强低声说著什么,像是在安慰父亲。
八点四十分,典礼即將开始。
陈青回到指挥室,洗了一把脸。
邓明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市长,刚接到蒋队电话。李建刚全招了,指使他的是孙昌明的助理王斌,转帐记录已经固定。另外,王斌的定位显示他已经在边境城市,施队已经通报边检布控。”
陈青神色不变:“孙昌明本人呢?”
“还在现场,看起来很镇定。”
“知道了。”陈青看了眼手錶,“按计划进行。”
隨即,马上走到街口去迎接严副省长。
八点五十分,严巡副省长的车队抵达。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繁琐的迎宾仪式,两辆黑色公务车直接开进东街临时划出的停车区。
严巡自己推门下车,深灰色夹克,黑框眼镜,像个普通的技术干部。
陈青迎上去:“严省长,欢迎。”
“陈青同志,辛苦了。”严巡握手很用力,目光扫过已经坐满的观眾席和媒体区,“场面不小。”
“林州百姓盼这一天,盼了很久。”
严巡点点头,没再多说,在引导下走向主席台。
经过孙昌明身边时,这位董事长起身想握手,严巡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孙昌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九点正,所有嘉宾就座。
陈青收到简讯请示。
他当著严巡的面,回覆:九点零八分,准时开始。
九点零八分,典礼正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领导致辞开场,而是先响起了一阵古朴悠远的编钟声。
声音从主舞台两侧的音箱里传出,沿著青石板路荡漾开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东街,每一块带著歷史痕跡的老砖瓦似乎都焕发新生的力量,在带著暖意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隔离栏內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注视著舞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林州的父老乡亲。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可欣。”主持人是市电视台的本地新闻主播。
她穿著大家都熟知的深蓝色小领制服套装,今天看上去在沉稳中多了肉眼可见的喜悦。“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古城东街的重生。”
按照陈青的要求,开场的介绍儘量简短,嘉宾除了省级领导外,其余的全都用“市委、市府、各界人士一句带过。”
主持人著重用了一分钟回忆了过去的林州古城和新城的实际情况。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得很远,听得在场的人都微微侧目。
敢於把之前的林州状况如实地说出来,要不是主持人是专业的,可能说到一半自己都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破旧、杂乱、鬼城”这样的字眼,无疑是在抹黑林州的形象。
主持人在接到稿子的时候,也是震颤了好久,一再確认,“真的要这样讲?”
“陈市长就是一个敢於直面问题的领导,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邓明非常肯定地给主持人说道:“放心,大胆的说。”
在介绍完过去的林州之后,可欣才话锋一转,“在开始前,我们先请一位在东街从孩童到古稀的老人,说几句话。”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
王怀礼老人从那里走出来。
他走得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身崭新的中山装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笔挺,甚至让人感觉老人身体还修长高大了些——明显是特意为了今天买的。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双手紧紧抓住话筒的支架。
因为用力,支架都有些微微摇晃,可欣连忙伸手搀扶了一下,“王老,您別激动。”
台下鸦雀无声。
王怀礼抬起头,看著黑压压的人群,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坐在第一排的王志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王怀礼突然抬手抹了把眼睛。
“我……”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些哽咽,“我叫王怀礼,今年七十八了。我在东街住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我记事开始,我爷爷那辈儿就在这儿。这房子以前好啊,青砖亮瓦,夏天不用电扇都凉快。我老伴儿就是在这屋里嫁给我的,那是1965年,正月十六……”
老人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著一种讲述往事的悠远:“后来不行了。墙裂了,下雨就漏,我拿盆接著,叮叮噹噹一晚上睡不著。冬天更遭罪,风从缝里钻进来,像刀子。很多人都劝我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我不去,是捨不得这老屋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