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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沈惊鸿(二十一)

      朕的掌心宠 作者:佚名
    第247章:沈惊鸿(二十一)
    永明十二年秋,一道旨意从皇宫发出,震惊朝野。
    裁军。
    裁的是沈家军。
    萧衍坐在御书房里,看著那份擬好的圣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想了很久。
    边境已经安稳,北狄不敢再犯,西羌俯首称臣。
    沈家军十五万人,每年耗费的军餉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不是钱。
    是沈家。
    沈家有兵权,有威望,有皇后,有太子。
    再过几年,太子长大,沈家如虎添翼。
    他不能不防。
    “发下去。”他把圣旨递给太监。
    太监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萧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壑那张脸。
    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人,那个替他打了无数胜仗的人,那个娶了他塞过去的女人、却从无怨言的人。
    他对不起他。
    可他是皇帝。
    圣旨送到將军府时,沈壑正在陪沈莞玩。
    沈莞四岁半了,会跑会跳会撒娇,整天缠著他。
    “爹爹,举高高!”
    沈壑笑著把她举起来,她就咯咯笑。
    岳梨棠在一旁看著,嘴角弯弯的。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
    “將军,宫里来人了,带著圣旨。”
    沈壑愣了一下,把沈莞放下来。
    岳梨棠抱起女儿,轻声道:“阿愿,跟娘亲回屋。”
    沈莞乖乖点头,被抱走了。
    沈壑跪接圣旨。
    听完那一道道冰冷的字句,他呆住了。
    裁军十万。
    沈家军裁军十万。
    他的手微微发抖。
    太监宣完旨,看著他,轻声道:“將军,接旨吧。”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双手接过圣旨。
    “臣,接旨。”
    太监走后,沈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岳梨棠出来时,看到他手里拿著圣旨,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將军。”
    沈壑转头看她,眼眶有些红。
    “梨棠,他们要裁沈家军。”
    岳梨棠的心一沉。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那些跟著他南征北战的兄弟们,那些把命交给他的將士们,那些以为可以一辈子跟著他的人……
    都要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沈壑沉默了一会儿。
    “我得去北境。”
    岳梨棠看著他。
    沈壑道:“那里有十五万沈家军。我得亲自去告诉他们。”
    岳梨棠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沈壑愣住了。
    “梨棠,那边……”
    岳梨棠打断他。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壑看著她,眼眶更红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三天后,沈壑和岳梨棠启程前往北境。
    沈莞被送到坤寧宫,託付给沈惊鸿照顾。
    “阿愿乖,等爹爹和娘亲回来。”岳梨棠蹲下来,摸著女儿的脸。
    沈莞抱著那只丑兔子,点点头。
    “阿愿乖。阿愿等爹爹娘亲。”
    沈惊鸿在一旁看著,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裁军的事。
    她知道大哥心里有多苦。
    可她能做什么?
    只能替他照顾好阿愿。
    北境大营,秋风萧瑟。
    十五万沈家军列阵而立,等著他们的將军。
    沈壑站在点將台上,看著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跟著他打过无数仗,有的身上还带著伤。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岳梨棠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沈壑深吸一口气,拿出圣旨。
    “皇上有旨——”
    他念完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念完后,点將台下一片死寂。
    然后,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炸开了。
    “为什么?!”
    “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凭什么裁我们?!”
    “將军!您说句话啊!”
    沈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是皇上的旨意,他也没办法?
    说他捨不得他们,可不得不从?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岳梨棠上前一步。
    她站在点將台边,看著下面那些愤怒、悲伤、不甘的面孔。
    “诸位將士。”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是沈壑的妻子,岳梨棠。”
    台下安静了一些。
    岳梨棠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知道你们捨不得。我也知道,你们跟著將军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就把这里当家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
    岳梨棠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沈家的名册。今天,我会把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家中情况,都登记下来。”
    台下的人愣住了。
    岳梨棠道。
    “朝廷给的那点遣散费,我知道不够。所以,从今往后,每年,沈家自掏腰包,给你们补贴。”
    “你们种地,沈家出种子。你们养家,沈家出银钱。你们生病,沈家出药费。你们老了,沈家养著。”
    “直到你们不再需要为止。”
    台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岳梨棠继续道。
    “我岳梨棠今天在这里发誓,只要沈家在一天,就绝不会让跟著將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寒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你们的儿女,也是沈家的儿女。你们的难处,就是沈家的难处。从今往后,我们是一家人。”
    点將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哭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夫人大义!小的……小的给您磕头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跪下来。
    “谢夫人!”
    “谢將军!”
    “谢沈家!”
    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
    沈壑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眼眶终於红了。
    他转头看向岳梨棠。
    她站在他身边,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那些话,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那些打算,她一个人想好了。
    他把家交给她,知道她会经营,知道她会赚钱。
    可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些钱,去做这样的事。
    为了他。
    为了那些跟著他的兄弟。
    为了不让他们寒心。
    “梨棠……”他哑声道。
    岳梨棠转头看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温柔。
    副將们走过来,围在沈壑身边。
    “將军,”老副將王虎红著眼眶,“兄弟们跟著您这么多年,值了。”
    沈壑看著他,说不出话。
    王虎道:“现在朝廷不需要我们了,我们解甲归田。可將军您记住,只要您一句话,我们隨时回来。”
    其他几个副將也纷纷点头。
    “对!只要將军一声令下,我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回来!”
    沈壑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是他的贴身之物,沈家世代相传的虎符玉佩。
    他把它举起来。
    阳光下,玉佩泛著温润的光。
    “以此为证。”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日若是有召,你们必来。我沈壑,等著你们。”
    点將台下,十万將士齐齐跪下。
    “有召必回!”
    “有召必回!”
    “有召必回!”
    喊声震天,久久不息。
    那天晚上,沈壑和岳梨棠坐在营帐外,看著满天星辰。
    秋风很凉,可他们的心是热的。
    “梨棠。”沈壑开口。
    岳梨棠转头看他。
    沈壑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
    岳梨棠笑了笑。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沈壑看著她,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岳梨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道。
    “因为他们是跟著你的人。”
    沈壑愣住了。
    岳梨棠继续道。
    “你把他们当兄弟,他们把你当將军。你心里装著他们,他们心里装著你。”
    她顿了顿。
    “我不能让那些为你拼过命的人,最后落得个寒心的下场。”
    沈壑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梨棠……”
    岳梨棠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沈壑,我不是什么大义的人。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沈壑把她抱得更紧了。
    远处,营地里燃著篝火。
    那些即將离开的將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唱歌,说著过去的事。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
    明天,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可他们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有一个家。
    沈家。
    第二天一早,沈壑和岳梨棠站在点將台上,看著那些將士们陆续离开。
    一个接一个,走到台下,跪下,磕头。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远。
    沈壑的眼睛一直是红的。
    岳梨棠握著他的手,陪他站著。
    直到最后一个將士也走了。
    大营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面旗帜在风中飘著。
    沈壑看著那片空旷的校场,久久没有说话。
    岳梨棠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他们会回来的。”
    沈壑点点头。
    “我知道。”
    回京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沈壑一直在想那些人的脸。
    王虎,跟了他十二年,身上七处伤疤。
    李大山,跟了他十年,救过他的命。
    赵四,跟了他八年,去年刚娶了媳妇。
    还有那些年轻的,那些沧桑的,那些笑著的,那些哭著的。
    他都记得。
    岳梨棠看著他,心里难受。
    她握著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沈壑转头看她。
    岳梨棠道。
    “沈壑,以后每年,我亲自安排人给他们送钱送粮。不会让一个人落下。”
    沈壑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梨棠……”
    岳梨棠打断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这是我该做的。”
    沈壑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道。
    “梨棠,谢谢你。”
    岳梨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什么?我是你妻子。”
    沈壑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沈惊鸿带著沈莞在宫门口等著。
    沈莞一看到他们,就挣开沈惊鸿的手,迈著小短腿跑过来。
    “爹爹!娘亲!”
    沈壑一把抱起她,亲了亲她的小脸。
    “阿愿想爹爹了吗?”
    沈莞点头。
    “想了!天天想!”
    岳梨棠也凑过来,亲了亲她。
    “阿愿望娘亲了吗?”
    沈莞又点头。
    “想了!娘亲给阿愿带好吃的了吗?”
    岳梨棠笑了。
    “带了。在包袱里。”
    沈莞高兴得直晃小短腿。
    沈惊鸿走过来,看著大哥和嫂子。
    “大哥,梨棠,辛苦了。”
    沈壑摇摇头。
    “不辛苦。”
    沈惊鸿看著他,轻声道。
    “我都听说了。梨棠做的那些事。”
    沈壑点点头。
    沈惊鸿看向岳梨棠,眼眶有些红。
    “梨棠,谢谢你。”
    岳梨棠笑了笑。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那天晚上,沈壑一个人去了祠堂。
    他跪在那个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媛姐姐。”
    他轻声开口。
    “沈家军裁了十万人。梨棠说,沈家每年给他们补贴,不让他们寒心。”
    他顿了顿。
    “这辈子,我不后悔娶了她。下辈子再向你赎罪。”
    烛光摇曳,像是在回应他。
    沈壑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走出祠堂时,岳梨棠正站在门口等他。
    岳梨棠伸出手。
    沈壑握住她的手。
    两人並肩往回走。
    月亮很亮。
    照亮了祠堂,照亮了將军府,照亮了那些远去的將士们。
    他们也不知道,那块玉佩,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召唤他们回来。
    但他们知道——
    有召必回。
    这是他们与沈家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