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鹊桥灯会(六)
事实上,只要二人一直牵下去,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们,这是这座城市的共识,不可对有约定的人出手,儘管二人年岁並不大。
在鏢城居民们的眼中,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童养夫什么的也算不上少见,这二人秀丽画卷般的容貌,看上去年岁差得也並不多,只不过是多等几年,等果子成熟些,开盖即食的事情。
好看的人,他们的情事,多半也会得到鏢城居民的祝福,这个词流传了悠久岁月,人们仍然在使用。
他们称之为——
好磕。
有些思想是杀不死的,阿尔法也做不到。
当然你要是在今晚,和两人或者两人以上,同时有了约定,鏢城的居民们也不会吝嗇,在今晚看你的笑话。旁人笑观修罗场罢了。
照火牵著祈霜心后,白裙清丽的少女浑然发觉自己从心神昏沉中,慢慢走出来了。
她身边的男孩走得也不快,或许是在照顾她目前的状態,照火的手只是轻握住了她的手,这次没有传来紧迫的感受,可能男孩也意识到了,少女柔丽无力的身体,並不適合用蛮力紧握上去。
只是他雋秀白皙的脸颊好像永远望著前方的道路,即便距离是如此之近,少女也不太能看清他脸上,如今到底是何种神情。
她想看得真切些。
於是,少女將紧握的手也慢慢变成了轻握。
照火停下了脚步。
回眸看向了她,少女能从他的眸光里,能看出他是在评估她的状態,儘管男孩脸上的神情还是让人探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现在好些了吗?”男孩问。
“嗯。”少女垂眸想躲避他的眸光,或许是不想暴露自己可能是在撒谎装病。
可照火见祈霜心从体温上升的状態中走了出来,也没鬆开手。
他察觉到了少女似乎想牵著他,在那个寒冷的夜晚,那个名为林音的女孩身上也传来了,这种想要与他牵手,达到某种连接的强烈企图。
他想。
儘管人的心难以互相理解,但是人的肢体连接起来要容易的太多了。和另一个人连接起了肢体,从对方身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人似乎就会產生一种幻觉。
二人的心一併连接了。
然而。
照火併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自己对少女说了不要做傻事,她却还想要自己牵著她。
他认为自己警告过她了。
但。
如果少女只是想在有些不舒服的今晚,有个人能牵起她的手,能陪著她,做为某个依靠,让她再逛逛今晚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照火確实不会吝嗇。
男孩对所有人都有一种纵容般的宽容。人们如果不主动去践踏他的底线,人们如果想从他身上取走什么,而男孩认为他们想取走的,假如並不是什么宝贵的事物,就会任由他们取走。
儘管与人接触,会让他多少感受到一些不適。但是,如果接触到他的人,的確能够得到一种慰藉。
他就会伸出手来。
在那个未毁灭的故乡,有个年岁与他相仿的男孩,想与他成为朋友。
在那个绝望的留土里,沦为野兽的人们,还有那个绝望等死的男人。
在那个寒冷的夜晚里,有个胆小女孩站不起来,瑟瑟发抖躲在树下。
他如果能改变什么,
就不会袖手旁观。
因为男孩本身就是为人类这一整体,为了承载他们上升得到幸福的渴望,也就是为了他们追寻美好世界的愿望,诞生並存在的。
他的天性就做不到只为自己而活著,这是罪人早在他诞生之初,早在悠久岁月之前,早在那位名为【游魂】的始祖身上,就定好了这种束缚。
他、他的孩子、
他孩子的孩子。
都会活在这种束缚里。
他主动放弃繁衍,让孩子不再诞生,这种束缚就会消失。
如果他自身要摆脱这种束缚,那就只有成为下一个游魂。
但在那一天到来前,照火会试图竭尽一切高高跳起,试图触摸到人们最渴望,最嚮往,最宏大的那个愿望。
男孩毕竟不是万能的愿望实现机,也无法化身成某个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他是力有不逮的。所以他会將人们的愿望按照重量排序,最重要的愿望,最值得实现的愿望会放在最高处,如果在攀登这个最高处愿望的过程中,能顺便满足一些人小小的愿望,他也不会忽视。
这就是为什么,当照火察觉到祈霜心想让他牵住她,她会得到慰藉,他就会伸出手来。
只要不践踏他的价值判断,只要在他能力的范围內,只要有人向他寻求什么。
他就不会吝嗇,牵个手无疑是属於最小的愿望了。
男孩会让
少女的愿望实现。
因为,他听见了。
所以,他伸手了。
男孩不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万能神明,但与生俱来的神子,的確总愿意倾听人们的心愿,只要他听见了,能够实现,就会伸出手来。
照火看向了人潮涌动的摊贩们。鏢城的小商品夜市经济比林镇发达的太多了,林镇的庙会一年只有一次。
而鏢城的生產力,高到了一种程度,甚至称得上是一种相对美好的田园牧歌了,这里家家户户都有铁锅。
他听王大海说过,这里是时常举办夜市的,人们总愿意做点什么吃的或者是一些用的,来摆在夜市里做一些补贴家用的贩卖。
按照灵气浓度,將不同的城市划分为不同的宜居等级,林镇或许是相对不適宜的地方了,因为林镇的灵气稀薄接近留土了,失去了灵气带来的丰饶馈赠。
而鏢城灵气浓度根据祈霜心的反馈无疑是要充沛的多了。儘管还是无法比擬她口中的山门那般的鼎盛。
这里的夜市十分发达,尤其今天是鹊桥灯会的夜晚,人们总是在赚钱或者花钱,但脸上总都带著笑意。
照火看著人们脸上的欢乐,他想起了镜像与张生说过的话,他们都曾想告诉过他。
这个世界的人们,未必就全部活在了无法忍受的地狱里。
男孩不得不承认,或许他们的话,在此刻未必不是正確的,他同时也知道,他必须继续观察了解下去。
因为他身边的少女,拥有著將鏢城所有人脸上剎那绽放美好的笑容,於此刻全部抹去的力量。
照火牵著祈霜心已经走过不少摊贩了,他意识到,少女未曾对哪一家贩卖零食宵夜摊贩,有过什么动容的態度展现。
他会想。
会不会是我以己度人了,祈霜心可能对...吃的没什么兴趣。或者她已经吃上过不少佳肴美味了,对凡人的食物兴趣不大了。
男孩问少女:“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想要,我们就买。”
只要让祈霜心生出“人间不毁”的感悟就好了,未必真要让她吃些什么下去,让她自己主动发现並买下一些,她自身觉得有价值的小物件就好了。
天仙的人类社会化適应,未必就一定要与吃的掛鉤,照火明悟了。
让超然物外的天仙少女祈霜心,通过体验凡人生活也就是食物、市集、人际互动等,理解人类社会存在的价值,学习人类社会的行为规范,从而减少因力量悬殊可能带来的毁灭倾向。
这就是照火为实现“凡人与天仙共存“方向所做的努力。
他当然知道,他就算能影响到少女,未必就能通过这种方式影响到所有的天仙。
祈霜心的存在,让他愿意在这条道路摸索一下,而不是快进到直接只有施展暴力压倒改变一切。
儘管暴力最终也是
不可迴避的真实。
祈霜心毕竟是他投以厚望的,可能成为他的战友或后手。
照火也当然知道,通过暴力是最快改变社会结构的方式,阿尔法就是通过力量快速改变了文明的当前状態。
他是想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將少女拉进他理想的阵营中,让少女的力量,在和他同一面的旗帜之下施展。
白裙清丽的少女,听见男孩这样问,问她想要买什么。
祈霜心確实有很想买的东西。男孩披散的黑髮上,有著一根鲜艷红绳,这让照火看起来更像是个守规矩的人了。
但少女確实难以遗忘初见男孩,黑髮彻底披散的小野人形象。
在一晚过去后,少女发现男孩的雋秀黑髮上,就有了一根红绳作为了髮饰,这让他在少女眼中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不羈。
儘管这个变化只是在一天之內发生的,但还是给少女留下了深刻印象,她曾询问过男孩似乎很看重这根红绳,因为总是时刻会留在身边,绑在发上,但他有时候,直接上手绑得太粗糙了。
少女都会看不下去,伸出自己柔丽素白的手,將男孩披散不羈的柔软黑髮,规规矩矩捋好再绑起来,这或许绑得太好了,为男孩招来了更多窥视的视线。
但少女在心中其实有些雀跃的,儘管这给男孩招来更多的惦记,但她在心中就是会有一种完成了美好作品的获得感,尤其是她確实在方方面面都很喜欢男孩,从性格到外貌,她都很喜欢。
她愿意想各种办法將男孩变得更好,就算是绑发这种小事,都会让她的获得感,变得更强烈了。
或者......
也能叫做得到感吧。
她总会悄悄看向男孩的背后,试想著轻轻伸手,用自己五根清丽洁白的手指,抚摸著他的秀丽背脊、皙白后颈,还有柔软的黑髮,甚至带著某种渴望般的嚮往,静静触碰到男孩看上去,十分冷丽小巧的耳垂。
是的,少女很喜欢触碰男孩的耳垂,她甚至想要轻咬上去,她知道这对只是看起来冷丽的耳垂,是男孩为数不多的弱点,她就在今天亲眼目睹了,它是如何藏在男孩的黑髮之下,在无人所知晓的情况下,悄悄红透了的。她想用自己的柔唇、粉舌、贝齿。温咬著这冷丽的耳垂,她想知道男孩的耳垂,会传来如外形偽装出来的冷感,还是会传来他心中藏匿起来的炙热呢。
但是。
她不可能真的咬上去了,少女心中有数,一旦真做了这种事情,男孩肯定会更躲著她了,不会让她有下次机会得逞了。
说不定还会
不再愿意牵著她了。
所以她在心中还有一份悔意,为什么当时只顾著嗅照火身上的稚香呢,都吸糊涂了。如果那时候她不是轻咬在颈上,而是咬在耳垂上,在那个时候就可以得到了確切答案,冷感还是炙热。
少女会设想,假如那时候咬住的是耳垂,男孩的不適感,说不定也不会那么强烈,因为耳垂算是某种敏感又迟钝的身体部位了,它很容易红,却对外界的触感很迟钝。她说不定还能將男孩,更长久的抱在怀里,不会引起男孩身体的反感,他也不会说出停下的话。
就是这些
让她更后悔了。
然而少女和武道高手决斗的败因,她自己其实总结错了。她当时太得寸进尺了,太贪得无厌了,她想用自己的十指扣紧男孩的十指,让他放弃抵抗。她主动放弃了继续搂住男孩头,用柔软、美好、压力,不太富裕,但十分慷慨的胸腔抵住男孩的脸。
她主动放弃了
优势先手。
就是这一决策的失误。
让武道高手
抓住了机会。
武道高手从温热沁雅的少女体香里,获得了呼吸,重新夺回了心智,让大脑开始了正常思考。他发觉了少女逐渐要索取的,不仅仅是拥抱那么简单了。而是某种更迷乱,更一塌糊涂,已经属於是不能在这个点再播下去的禁忌了。
再让少女做下去。
男孩会被彻底碾压!
他便果断喊停了。
这挽救了这个世界。
但就是靠他喊停。
少女才浑然发觉。
自己心中莫名升腾的
“食杀衝动”。
如果再让少女做下去。
她会灵识失控。
让他浑身是血。
少女会彻底在血泊中
——疯狂痴迷。
那个没能上演的坏结局名为——【失控之血】
男孩在那一刻,从少女的温热逐渐变得炙热的体香里,冥冥感受到了即將上演的死亡命运。
就如同在那个冬夜里,他假如直接冒昧答应了【不再骗她】,同样会身首落地,血散漫了一地白雪,少女会悲伤地流下绝望眼泪,他的头颅將会落在跪地上的人,也就是——
【她的怀里】
【不再骗她】
【失控之血】
男孩通过【死之先验】,冥冥感受到了三种类似又接近又相似的死亡命运,说来奇怪这一路上,一度將要遗忘的灵能天赋,却又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死斗先验】,男孩再一次感觉到了,他真是觉醒了两个特別好的东西。
那时男孩在地上狼狈呕吐的模样,其实多少有演的成分,经过多年训练,他能做到一些克制接触给身体心理带来的不適了,虽说那不完全就是假吐,但確实是想给少女留下一个深刻印象,让她不要试图再次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从少女的愧疚中,他意识到,少女或许是无意识地想要加害他,甚至是杀掉他。男孩能读出,少女这懵懂不自知的这一面。所以他从来不会提起这些隱秘,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这些事情。
死之先验的感受
也难以告诉他人。
他即便在此刻牵住了少女的手,也不能完全放下【死之先验】给他带来的深刻印象。
男孩会满足
少女的愿望。
同时他知道,如果不彻底摸清少女的【杀人机制】前,最好別离她太近。
不然一旦突然触发了少女的【杀人机制】,他难说能挽回什么。
命只有一条呢
人被杀就会死。
所以他才急迫的想要对少女进行,深刻的人类社会化,但他也不知道,这种【社会化】是否就能实现抹平少女的【杀人机制】。
但他目前的死之先验,就是只会告诉你死亡的命运即將发生,不会詮释,这是为什么会发生的事情。
男孩只能根据直觉、理性、情感进行三合一的恰当判断,进行当机立断的抉择。
他知道与天仙为伍,就是这样有风险的事情,儘管天仙可以尽情施展对一个螻蚁的喜爱,但是天仙能无意碾碎螻蚁的事实,不会改变。他已经在赌桌放上不少筹码了,他会继续赌下去,哪怕是拿自己的性命,也要和少女奉陪到底。
照火与祈霜心相处,有时会回忆起少女给他的死亡压力,不过他有出色的表情管理,总能將这些事情,藏在冷峻雋秀的面孔下。
总而言之。
少女其实挺乐意替男孩绑发的...因为男孩需要绑发的时候,他总会老实的不动,不躲也不闪,让她隨意上手。
有时候。
白裙清丽少女的
洁丽手指。
会不小心的失误
將男孩身上
她想触碰的背后位置
克制又轻微触碰一遍。
有时候,她还悄悄把红绳绑成了蝴蝶结,但自己实在忍不住想笑,只敢偷偷使坏,趁男孩不注意,就会恢復原样。
就算会招来更多人的惦记,她也会愿意想办法,將男孩打扮的漂漂亮亮。
她甚至在心中,幻想过假如把男孩打扮成女孩会是个什么模样,但她確切的相信,那一定也是漂漂亮亮的吧。
不过。
男孩在一次绑发中,也告诉她过,红绳这是一个人送给他的礼物,並且他答应过她,要把这根红绳时刻留在自己的头髮上。
如果不是让这根红绳更好绑一点,绑得更稳点,他才不会把头髮留得这样长。
男孩的柔密黑髮
已经快垂落到肩头了。
听见这样的话。
少女心中
莫名咯噔一下。
绑上红绳的动作
都停顿了。
她將粉透的指甲
失力刻在红绳上。
少女几乎即刻
就得到了一个答案。
送男孩红绳的
一定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