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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石毒

      狛治听了这些话,险些憋住的泪水就又要流了下来。
    “好了,打住!”
    松木怜一脸黑线地挥了挥手,无语道:
    “你嘰嘰喳喳说了那么多,是你父亲的命重要,还是你说的话重要?”
    “当然是父亲的命重要!”
    狛治下意识地回道。
    然后,他不好意思地低下自己的头。
    试图只有这样,他才能掩盖住爬上自己脸上的那一片嫣红。
    “对不起……”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男子汉大丈夫,哭了就哭了,抹乾眼泪再爬起来就行了。”
    松木怜翻了一个白眼,直接进入正题道:
    “就算身体再怎么不適,却也不至如此骇人吧?”
    “让我猜猜……”
    “哦,狛先生是不是用过一些效果……看似立竿见影的猛药后,他的咳嗽反而更凶,甚至开始见了红?”
    刚才跟著一块笑的狛悠真忽地睁大眼睛。
    隨后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却因震惊而停顿了片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松木怜,虚弱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你……你如何得知……?”
    他们明明什么还没说过这件事情。
    狛治也愣住了。
    回过神的他猛地想起父亲的病情急转直下时,確实是在他咬牙买回那个江湖神医的药后发生的。
    那个江湖神医號称“三天吃完即见效”的天仙炽焰丸。
    想到这,他的脸色先是白了一下,然后陷入到自责和懊恼之中。
    松木怜也没有立刻回答狛悠真的问题。
    而是伸手轻轻地托起狛悠真那只瘦骨嶙峋、微微颤抖的手。
    借著那小陶碗中微弱的烛光,松木怜示意狛治仔细看看。
    “小浣熊,你看,你父亲的指节,是否有些不自然的颤动?”
    “再看看你父亲的唇色,那並非是纯粹的苍白色,那是隱隱透著青紫的苍白色。”
    他又小心地检查了狛悠真的牙齦和眼瞼內侧。
    “脉象沉涩又乱,这可不是单一肺疾的跡象。”
    “按压肺俞、中府诸穴痛不可当,那是肺络確有壅塞。”
    “但这不自然的颤抖,这诡异的唇色……”
    松木怜的目光变得冰冷,语气篤定道:
    “这不是简单的癆症之兆,这是金石毒深入五臟之兆。”
    松木怜的话语让屋內的空气都凝固了。
    “金……金石毒?”
    狛治如遭五雷轰顶,脸色霎时间变得比父亲的还要苍白。
    “嘖……已经过了多久了?”
    松木怜眼里已经泛起一股杀意。
    “有,有一个月了……”
    狛治颓然地回道。
    “那个畜生给你们的药丸,是什么顏色?又是什么气味?”
    松木怜连忙追问狛治。
    “红,红色的……”
    狛治结结巴巴地回忆道。
    “还有呢?”
    松木怜的呼吸不由加重几分。
    “还有点沉,闻著有点腥,父亲吃过说还有点甜……”
    巨大的恐惧已经攫住了狛治。
    他越说,就觉得越不对劲。
    所以说,他才是害了父亲的凶手……
    “没错了,那就是硃砂,抑或者混杂了铅丹。”
    松木怜站起身,心烦地在屋子內踱步。
    每一步都让狛治心惊胆战。
    松木怜的声音斩钉截铁:
    “该死的斑纹鬣狗!硃砂虽是重镇安神之物,可作为处方药,用之得当都需谨慎再谨慎,那个该死的畜生用来强行镇咳!?”
    他咬著牙说出话:
    “咳嗽就是呼吸道异常的自救行为,通过咳嗽是能排出呼吸道的分泌物和病原体。”
    “结果它倒好!用硃砂强行压制咳嗽,就跟堵塞马上溃堤的水坝一样。”
    “这病原体和分泌物排不出体外,就会內攻心脉,同时会让金石毒入体,蚀骨耗髓。”
    松木怜看向面无人色的狛治,语气十分沉重:
    “你的父亲可以说是旧疾未去,新毒又生的情况。”
    “肺中本该排出体外的分泌物与这硃砂的金石毒纠缠一处,外加金石毒耗损元气,你的父亲这才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狛悠真先生……他能撑到如今还未发烧陷入昏迷,已经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松木怜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狛治的心上。
    狛治要崩溃了。
    “是……是我……”
    少年先是將那个小陶碗放在一旁,然后才瘫软在地,有气无力地低喃道。
    “是我害了父亲……”
    “是我买来的毒药……”
    “我是杀人凶手……”
    狛治全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巨大的愧疚和绝望瞬间將他淹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的希望,却不料自己竟是递给父亲毒药的那个人。
    “不怪你……孩子……”
    狛悠真艰难地伸出手,想要取抚摸儿子的脸颊,却无力地放下,只能发出一道微弱嘶哑的气音:
    “不怪你……”
    “都是为父……拖累了你……”
    “为父死后……不要再去偷窃了……”
    松木怜停下脚步,他看著这对父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后,目光如炬。
    “现在不是追究对错、追悔莫及的时候。”
    松木怜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復之前的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毕竟,哭都算时间,愧疚和后悔更治不好病。”
    他的话像冷水一样泼在狛治的头上。
    “怜哥……”
    少年猛地抬起头,他用袖子胡乱地擦去自己的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怜哥,求您!求您救救父亲!”
    “只要能救父亲,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可以把命都给您!”
    松木怜翻了一个白眼。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他瞥了狛治一眼。
    “若要救,眼下唯有釜底抽薪,先解这金石毒,再来缓解你父亲的肺疾,才是最优解。”
    “过程嘛,不用我说,也会比我之前所言的,更加痛苦艰难。”
    “哪怕绝对听我的话,不出一丝差错,你父亲的命能不能救回来,全看他的命……”
    “当然,医者从不惧与死神赛跑。”
    “只是,你们敢赌吗?”
    狛治几乎要以头抢地:
    “能!一定能!全听怜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