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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们的能力,確实非凡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话题,变得更少了。
    我只觉得,家里只剩下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它偶尔会被时透有一郎的冷言冷语打破。
    天音大人后来又来过几次。
    她每一次来,哥哥的態度就会变得更加恶劣。
    直到有一次,他居然直接舀起一瓢冷水,隔著大老远的距离,泼向了天音大人。
    水花溅湿了她那身朴素淡雅的行装,也彻底点燃了我积压已久的怒火。
    “哥哥,你干什么?”
    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冲他怒吼道。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天音大人!”
    “怎么,你这就心疼了吗?”
    哥哥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这么想去送死?”
    “那你现在就跟著她走啊,没人会拦著你!”
    “哥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声嘶力竭地朝他怒喊道。
    “我不想就这样像老鼠一样死在这里,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你没有听天音大人说过吗,还有很多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有意义?死了就什么都没意义了!你这个白痴!”
    “更何况,外面人的死活,跟你我有什么关係?”
    “果然,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那是我记忆中和哥哥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我们就像两只困兽,彼此用最伤人的言语互相撕咬。
    最终,依旧是冰冷的沉默,为这场没有意义的爭吵画上了句號。
    我更加確信,他不仅骨子里全是冷漠,而且自私懦弱,只想拉著我,一起沉沦在名为过去的深渊內。
    不知过了多久,今年的夏天,天气异常闷热。
    那天晚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只有微弱的光透下来,山林里也是一片漆黑。
    我和哥哥,意外的没有再发生爭执,早早地睡下休息了。
    “嘭!”
    那时,我……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
    也许,是木门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又或许,是一股我从未闻过的、腐烂而又腥臭的气息。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睁大眼睛,借著从破门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一个扭曲高大的黑影,站在屋里的门口。
    它有著非人的四肢,眼睛里闪烁著一股嗜血的红光。
    它的嘴角,还不断流淌著粘稠腥臭的唾液。
    是鬼……
    是传说中的恶鬼!?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的四肢。
    “呵呵呵……”
    那鬼发出一声怪笑后,它伸出利爪般的右手,猛地挥向我的面前。
    “哥哥……哥哥!”
    我惊恐的尖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
    而哥哥的左手,从小臂处被恶鬼齐刷刷地砍断!?
    “快跑……无一郎……”
    “哥哥,你还在流血……”
    “跑啊!”
    护在我身前的他,因为剧痛而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哥哥痛苦的声音,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我的心臟上。
    “嚯,人类,又在拯救无意义的生命吗?”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我脑內断裂了。
    我对恶鬼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纯粹而又暴躁的情绪。
    怒火。
    滔天的怒火。
    就好像雨后冒出的春笋一样爆发,席捲了我的每一寸理智。
    这般怒火,不仅是针对眼前这只伤害我哥哥的恶鬼。
    还针对这夺走我的父母,逼得哥哥变得如此尖酸刻薄……又將我们逼入绝境的狗屎命运!
    “去死……”
    “哈?”
    “你给我去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擅自动了起来。
    我甚至不记得具体的过程,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的四肢奔涌。
    我顺手抓起手边的一切……
    父亲留下的伐木斧。
    哥哥修屋顶用的铁钉。
    母亲……那把生锈的镰刀。
    我將它们当作自己的武器,疯狂地攻向那只恶鬼。
    “你……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我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身体里的潜力都被我驱使一样。
    “你,你不能这么做!”
    铁钉和农具,带著我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凶狠地去刺穿恶鬼的身体,將它死死地钉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恶鬼不停地发出一道道悽厉的惨叫声。
    它还在无力地挣扎著,但它无法挣脱我的铁钉。
    我还抓起一旁的巨石,狠狠地砸在它的脸上,让它闭嘴!
    “哈……”
    待我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胸腔仍在剧烈地起伏著。
    我的汗水混著恶鬼腥臭的血液,粘腻地沾在我的身上。
    我跪倒在地,大口喘著气。
    那头被我钉在空地上的鬼,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时,像一片被点燃的枯叶般,化作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
    “对……”
    “去看哥哥……”
    我因为伤势有点严重,所以走路都有点困难。
    为了快点赶到哥哥那里,我拖著筋疲力尽的身躯,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爬向家中。
    “哥……哥哥……”
    我抬起头,看到了哥哥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颊。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以及……一些我当时完全不认识的人和东西。
    “嚯,还挺有活力。”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狭小的屋內。
    碍於我的伤势严重,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那双好似蜂蜜一般的眼眸。
    我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想要保护哥哥……
    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我再次跌倒在地。
    “请你们別动,我们是鬼杀队的人。”
    另一个带著些许疲惫和无奈的声音响起。
    一个看起来更普通、穿著鬼杀队制服的男子,从那个高大的身影后钻了出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木箱,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们是谁並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现在安全了。”
    他蹲下身,检查著我的伤势,动作迅速而精准。
    “松木先生,请你优先处理那个断臂的!”
    “当然,村田,你手脚麻利点。”
    被称作村田的队员立刻打开木箱,拿出绷带和药物,开始为我进行紧急处理。
    他的动作虽然不利落,但透著一股扎实的可靠。
    “多处软组织挫伤,体力严重透支……但生命力意外地顽强。”
    村田一边检查,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
    这时,正在处理断臂的高个子,他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肋骨可能骨裂了,你的动作轻点。”
    “是,松木先生!”
    村田的手指按在我胸腹的痛处,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很抱歉,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帮你……虽然我们刚到的时候,那头恶鬼在你的力量下,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我的视线看向那个帮哥哥处理断臂的高大身影。
    看著他用熟练的手法为哥哥的断臂包扎止血。
    哥哥那张苍白的脸色,让我的心臟揪紧。
    “毕竟,你失血过多的哥哥,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不过,仅仅是用农具和铁钉的你,居然能把恶鬼杀了。”
    他的语调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的意味。
    “看来小天音说得没错,你们的天赋,確实非凡。”
    “我哥哥……他怎么样?”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
    村田一边忙碌,一边安抚我道:“失血很多,但幸运的是,你哥哥的伤口比较齐整。”
    “松木先生带了他自製的止血药和消毒剂,请放心!你哥哥暂时稳住性命,是没问题的。”
    “但是,你们必须儘快返回分部那里,我们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恶鬼被钉死的空地,以及周围散落的染血农具。
    村田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村田。”
    松木怜头也没抬,打断了他的思绪。
    “专注你的工作,医治时分散注意力,就是害人性命。”
    “是,对不起!”
    村田立刻噤声,专心致志地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这小子断了手,再加上失血过多……不能再耽搁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从一旁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管,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递到我和哥哥的嘴边:
    “吃了,它能缓解疼痛和恢復气血,你们都需要立刻转移。”
    我顺从地吞下药丸,一股清凉感顺著我的喉咙滑下。
    “你们……”
    我看著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是那位天音大人……派他们来的吗?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高个子仿佛看穿了我的疑问,他平静地解释道。
    “你也別怪我没帮你,我看了,反正那头恶鬼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再加上你哥失血过多,再不管就没命了。”
    他处理完哥哥身上的伤势,站起身,对村田说道:
    “准备担架,我来背著这个小的,然后我们一起用担架抬那个大的,立刻下山,两个时辰內必须赶回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鬼杀队分部。”
    “我已经让大福去通知蝶屋那边的人了,只要我们跑快一点,这小子的手臂兴许还能保住。”
    “村田,听著,去打半桶井水……”
    高个子的语速极快,手下的动作更是丝毫不停。
    他已用厚厚的乾净纱布將断臂妥善包裹,並將其塞入那个玻璃瓶中,拧紧瓶盖,然后才將瓶子递给村田。
    “松木先生,这个玻璃瓶?”
    “这个玻璃瓶已经消毒过了。你先用浸透井水的冷湿布把这个玻璃瓶给我层层包起来,再放进这个隔热的手提箱內。”
    他拍了拍身旁一个衬有油布的木箱。
    “井水蒸发能带走大量热量,比单纯泡著效果好……快!我们路上不能停!”
    “明白!”
    村田一边利落地应道,一边从隨身行囊里取出摺叠担架展开。
    他在其中又取出一个密封的手提箱后,快速地跑出屋內。
    高个子则是动作麻利地,將昏迷的时透有一郎挪到担架上固定好。
    然后又看向迟迟不肯睡去的我,认命般地朝我弯下腰:“来吧,小鬼,我背你……看你这个样子,自己走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破败的家,以及地上那摊属於哥哥的……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