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心像针扎一样疼，他哑著嗓子：
    “说什么傻话，你的沈大哥已经死了。现在基地的首领是王嘉福。”
    “我不信！”赵月拨浪鼓一样摇头，“沈大哥这么厉害怎么会死……我不信，除非你让我亲眼看见他的尸体！”
    “人都死了！死在丧尸潮里！我去哪给你找尸体？！”赵光恨铁不成钢，扶著妹妹的肩膀反覆摇晃。
    当初沈承癮救他，他亲眼看到沈承癮被初级丧尸一爪穿过胸膛，血溅了他一脸。
    受了那种程度的伤，人怎么可能活著。
    把他推到安全的地方后，沈承癮立刻被尸潮吞没，他崩溃大喊没听到任何回应。
    再后来，就是王嘉福带人救下他，杀退丧尸潮。
    恨意，痛楚，委屈，不甘。
    赵光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最早跟著沈承癮来到基地的一批异能者，基地创建之初，百分之八十的物资都是由沈承癮提供，场地也是大家一起商量才定下来的。
    沈承癮人长得好看，也有能力，妹妹喜欢他，他当时很高兴。
    但现在人死了，喜欢在末世能值几个馒头。
    赵光不敢跟妹妹说他被王嘉福威胁污衊沈承癮的事，他怕妹妹会恨他。
    所以到现在，他也只告诉赵月沈承癮死了，首领易主，其他什么都没说。
    “沈大哥不是有空间异能吗，他死了，那么多物资去哪里了！”
    赵月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死死盯著赵光的眼睛，大声质问，“物资全爆出来，那么大的目標，丧尸围城的时候难道一个人都没看见吗！”
    女孩酝酿许久的泪水终於再次啪嗒啪嗒落下来。
    但这一次，赵光没有给妹妹擦眼泪。
    他怔在原地。
    在王嘉福后来发出的通告中，明確说明沈承癮死了。沈承癮死后空间內爆出了巨量的物资，几乎能够填满整个仓库。
    王嘉福说这些物资都是沈承癮私藏的，在基地公示单没有记录。隨后又威胁他作偽证，证明沈承癮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小人。
    王嘉福在倖存者中口碑太好，失去了沈承癮这个主心骨后，更是没人会选择不相信他。
    於是沈承癮被扣上昏君的帽子，死后万人唾弃。
    但现在赵月的话点醒了他。
    如果当丧尸围城时沈承癮立刻死在丧尸潮中，空间內的物资必定会爆出，散落一地。
    那么多物资不可能没有任何人看见。
    赵光心如擂鼓。
    或许……或许沈承癮被尸潮吞没时还没有死？
    他是后面被王嘉福带走才死的，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沈承癮空间內的物资会整整齐齐摆放在王嘉福的仓库里。
    一切想通之后，赵光浑身都在颤抖。
    他膝盖一软直挺挺跪在赵月面前。
    赵月原本在哭，但看到哥哥满头的冷汗，立刻止住泪水。
    她爬过来扶住赵光，眼底藏著一丝期待，“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赵光什么都不说，只是疯狂摇头。
    原来他背叛沈承癮的时候，沈承癮还没死。
    如果沈承癮还有意识……如果沈承癮还能听到。
    沈承癮会怎么想。
    他捨命相救的人就这么背叛了他。
    赵光咬著牙，痛苦地跪在床上，低吼出声。
    “哥，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人——”赵月叫到一半，被赵光捂住嘴。
    “赵月，以后在我面前不准提沈承癮。”
    赵月被哥哥的语气嚇了一跳，她扭头震惊的看著哥哥，確定对方是认真的。
    赵光低著头，所以他没看到妹妹眼底的那一抹失望。
    “……哥，可是沈大哥是我们的英雄啊。”
    “人死了就死了！总提他干什么！”赵光近乎崩溃的对著妹妹大吼。
    赵月执拗地与赵光对视，愤怒，质疑，敌视。
    “哥，你明明知道沈大哥是好人，是好的领袖，为什么不让我说？！如果沈大哥还活著，他一定很恨你。”
    “那是我活该，我活该行了吧！”
    赵光踉蹌著退到门边，“赵月，从今天起你不能踏出家门一步，每天的饭我会让人送过来。”
    “哥！”
    门被无情合拢，赵月僵硬的坐在床上。
    阿寒说的是真的……哥他真的对不起沈大哥了。
    是他们害了沈大哥。
    赵月想起素寒给他的纸条，立刻拿出来展开。
    【有意合作，可以把字条放在窗外。】
    *
    基地內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多月，期间夜里基地附近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轰鸣，但声音不大，所以没人当回事。
    只有王嘉福，被这几声爆炸声惊掉了魂。半夜爬起来到唐桥家里，把人从床上硬拽起来。
    “当初埋的炸弹应该都清理乾净了吧，不会发生二次爆炸？”
    唐桥打了个哈欠，“当初我亲自带人清理乾净的，保证没留下任何痕跡。”
    “你带人去看看，我好像又听见炸弹的声音了。”
    王嘉福浑身发麻。
    从仓库凭空消失了一半物资起他就觉得不对劲，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沈承癮又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在復仇。
    王嘉福觉得闹鬼了，他之前是不信这一套的，但现在特別想找个庙拜一拜。
    只可惜末世哪来的庙给他拜。
    “首领，是你精神太紧张了。”唐桥安慰的拍拍王嘉福的肩膀，“我怎么没听到爆炸声。”
    王嘉福还是不放心，他又叫了几个值夜的守卫过来，几个守卫也都说没听见。
    “首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末世热武器横行，这种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王嘉福不敢说自己心里有鬼，决定明天天一亮就亲自去之前炸楼的地方看看。
    第二天天一亮，王嘉福立刻带著两支精锐队伍出发。只可惜刚到城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今天出城的人有大约一半是“下等人”。自从王嘉福的条令推布后，城中下等人的数量锐减，一半以上的人都死在外面。
    剩下的人也必须出城，不然在城內就只能活活饿死。
    这几天，基地里也有几例普通倖存者被活活饿死的例子。
    这群正在排队出城的“下等人”，一眼就看到在队伍最前方的王嘉福。
    “首领！”
    “是首领！！”
    排在队伍最后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王嘉福旁边的守卫立刻上前一步，但老头並未逾越，在距离王嘉福几米远的地方扑通跪下。
    “首领啊！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当初沈首领承诺希望基地普通人也能活下去，我的两个儿子才带著我来到这儿的！
    现在我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他们本来就是农民，不会打仗！为了养活我这个没用的爹，全都出城送死了啊！”
    老人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两个响头，枯瘦的脸上顿时一片鲜血。
    人群不忍再看。
    有和老人熟悉的知道，老人老来得子，是一对双胞胎儿子，他的两个儿子前几天死在外面时也不过二十多岁。
    他们撑过了末世初期的动盪，最后却死在了披著安全城外皮的吃人城里。
    这一跪，就有许多人跟著跪下。
    跪了一片，清一色都是年纪大的。
    年纪小的普通人，前几天几乎全都死在城外了。
    王嘉福听到沈承癮的名號，眼底瞬间泛起一片狰狞。
    他蹲下身子，没有扶老人家起来，“老伯，不是我要逼死你们，而是现在咱们基地物资短缺，实在是没办法……”
    说到最后，王嘉福也露出一副满脸痛苦的表情， 不熟悉他的人或许真就被骗了。
    王嘉福说了两句话，带著守卫队绕开跪在地上的人群就要出城。
    跪在地上的老人知道自己今天出城是死，不出城也是死，乾脆拼命向前爬了两下，狠狠一扑，抓住了王嘉福的裤脚。
    其他与老人处境相同的倖存者也学著扑上去。
    王嘉福再也掩饰不住脸上嫌弃厌恶的表情，一边狠狠踢开，一边命令守卫队，“把他们拖走！”
    这次带出来的守卫队都是王嘉福的心腹，听到命令之后毫不犹豫抬起手中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