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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烂命一条,换他地覆天翻!

      第二天一早,江离和爷爷说自己要出去见个同学,然后便按照查到的地址,坐公交车前往老城区。
    廉租房小区比他想像的还要破败。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味。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从“专通下水道”到“无抵押贷款”,五八门。
    江离按照门牌號,找到了402室,他敲了敲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轮椅滚动的声音。
    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头髮却已经白稀疏,眼神浑浊,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江离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
    他的下半身,空空荡荡。
    江离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几乎无法將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同那个小卖部老板口中“眼睛里有股劲儿”的年轻记者联繫在一起。
    岁月和苦难,已经將他身上的光芒彻底磨灭了。
    “你找谁?”男人的声音沙哑无力。
    “请问,是秦伟先生吗?”江离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我不是。”男人立刻就要关门。
    “等等!”江离伸手挡住了门,“我没有恶意。我是一个……博主。我看到了三年前您写的那篇,关於腾飞集团的报导。”
    “报导?”秦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但隨即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用力地推著门,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快走!”
    “我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江离没有退让,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秦伟的耳朵里,“我知道那不是一场意外。”
    秦伟的身体僵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离,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被掩埋了太久的怨毒。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也想帮那些被毒水侵害的村民。”江离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那些逍遥法外的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秦伟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帮我?惩罚他们?年轻人,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是天!在江城,他们就是天!你斗不过他们的!”
    “三年前,我也像你一样天真。”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苦,“这就是斗爭的下场!我失去了一切,我的腿,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什么都没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再死一次吗?”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秦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江离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將门关上。
    房间里很小,也很乱。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身下的轮椅。
    “清江河的水,比三年前更黑了。”江离没有看他,而是望著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李家村今年又多了三个得怪病的孩子。村里的小卖部老板,头髮快掉光了,他说他已经认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大概三年前,有个记者来过,姓秦,戴著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眼睛里有股劲儿。”
    听到这里,秦伟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江离年轻平静的侧脸。
    江离转过头,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背诵道:
    “『当资本的阴影遮蔽了天空,当故乡的河流发出垂死的呻吟,我们这些记录者,若不能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剑,至少,要做一根永不弯折的蜡烛,用生命,去燃烧出一点微光。』——这是你那篇报导草稿的最后一句话,我找到了。”
    秦伟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滚落。
    “没用的……”过了许久,他才痛苦地摇著头,“就算有这些,也没用。他们会说视频是偽造的,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脱罪。三年前,我的证据比这更全,不也一样石沉大海?”
    “三年前,你只有一个人。但现在,你不是。”江离直视著他,“我有办法让这件事在一天之內,传遍全国的每一个角落,让任何人都无法刪除和掩盖。”
    迎著秦伟不信的目光,江离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而且……我还找到了这个。”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段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巨大的渣土车,刺目的远光灯,失控的撞击……
    那段他以为早已被销毁的影像,再次灼烧著他的眼球。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离默默地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轻轻拍著他的背。
    过了很久,秦伟才平復下来。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江离,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恐惧和绝望还在,但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被压抑了三年的不甘,是作为一个记者最后的尊严。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他沙哑地问。
    “我需要你站出来,以你的名义,將三年前你所调查到的一切,公之於眾。我会把我掌握的新证据,作为补充。”江离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会先在网上预热,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江城,吸引到清江河。然后,在你最安全的时候,由你来引爆这颗炸弹。”
    “他们会杀了我的。”秦伟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不敢。”江离的语气斩钉截铁,“当全国人民都盯著你的时候,你就是最安全的。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就等於自己把罪名坐实了。我们不是在黑暗里偷袭,我们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们进行审判!”
    秦伟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了那些村民期盼的眼神;想起了那篇被毙掉的稿子里,每一个浸透著血泪的文字。
    他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能用这条烂命,换来一个公道,或许……也不算白活。
    “好。”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这一个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三年前熄灭的光,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