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们在误人子弟!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极具煽动性。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观眾,瞬间被这套高深的理论镇住了,纷纷点头,觉得周影帝果然高屋建瓴。
说完这番话,周远坐了下来,目光直视江离,嘴角噙著一抹稳操胜券的笑意。
“江离老师,不知道您对『方法派表演』,有什么看法?”
这个陷阱,挖得又深又刁钻。
他把刘建明的表演,和一整个著名的表演流派捆绑在了一起。
江离如果批评刘建明,就等於是在否定“方法派”,否定那些赫赫有名的“方法派”大师。
这会让江离显得既无知又傲慢。
他用一套完整的、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论体系,构建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他就是要逼江离在这个堡垒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全场鸦雀无声,摄像机、灯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江离身上。
江离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拿起话筒,没有直接回答周远的问题,而是看向舞台上那个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微微喘息的刘建明。
他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刘建明,我问你,刚才导演喊『卡』之后,你用了多久才从角色里走出来?或者说,你现在走出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病情。
刘建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离会问这个。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师兄周远,周远对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刘建明立刻挺起胸膛,带著一种近乎骄傲的语气回答:“江离老师,我……我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导演喊卡之后,我大概在地上缓了快三分钟,心臟还在狂跳,眼泪也止不住。我现在……感觉身体里还住著那个角色,他的痛苦还缠绕著我。”
这个回答,堪称標准答案。
它完美印证了周远刚才那番“成为角色”的理论。
周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陈奋更是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看你怎么接?
观眾席也传来一阵惊嘆,大家都被刘建明这种“人戏不分”的敬业精神深深打动了。
然而,江离听完,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凝固的话。
“是吗?那我明白了。”
他转向主持人,语气平淡地宣布:
“在我这里,这是一次比顾凯的表演更加失败、更加糟糕的表演。”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演播厅瞬间炸开了锅。
迎著全场震惊、错愕、不解的目光,江离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顾凯的失败,是能力的失败。他想演好,但他没那个本事,所以他的表演是空洞的,是可笑的。观眾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个笑话。”
“而你的失败,”他直视著刘建明,目光如炬,“是观念的失败。你把『演员失控』当成『角色投入』,把『自我感动』当成『感染观眾』,把『生理折磨』当成『艺术追求』。”
“你用一套听起来很高级的理论,为你糟糕的、不专业的、不负责任的表演,套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壳。你欺骗了观眾,欺骗了对手,甚至欺骗了你自己。”
“所以,你比顾凯更失败,更可悲。因为你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用百分之百的努力,疯狂奔跑。”
他攻击的,不是“方法派”这个流派,而是他们对这个流派肤浅、功利、甚至是错误的理解和应用。
“你所谓的『成为角色』,”江离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周远,“在我看来,更像是『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初级玩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著情绪失控带来的廉价快感,感动了自己,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你的对手。”
江离伸手一指舞台另一侧,那个从头到尾被刘建明的“失控”压製得几乎没有发挥空间的老戏骨。
“演戏,是交流,是给予和回应。在你长达五分钟的自我沉醉式表演里,你给了你的对手什么?你回应了他什么?他说的台词,你听见了吗?他给的眼神,你接住了吗?”
“没有!”江离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沉浸在自己製造的痛苦里无法自拔,你以为这是敬业,实际上,这是舞台上最大的自私!你把你的对手当成了给你宣泄情绪的工具,把对手戏,演成了独角戏。这不是奉献,这是对你对手、对剧本、对舞台最大的不尊重!”
他最后看向脸色已经由青转白的周远。
“周远老师,你推崇的『方法派』,它的精髓是『信念感』和『真实交流』,而不是让你教你的师弟在舞台上当一个自闭的疯子。滥用理论,走火入魔,这不叫艺术,这叫事故。”
“所以,我的结论不变。这是一次比闹剧更糟糕的表演。因为闹剧我们一笑而过,而你,在误人子弟。”
“江离!”周远再也无法维持风度,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你这是偷换概念!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表演!”
“那我问你,演员的职责是什么?”江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拥有击穿一切喧囂的力量,“是感动自己,还是打动观眾?”
周远一滯。
“是控制情绪,还是被情绪控制?”
周远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是成就对手,还是毁掉对手?”
江离步步紧逼,每问一句,周远的气势就矮一分。
“你推崇的所谓『方法派』,不过是给那些缺乏天赋、懒於钻研、又渴望速成的演员,找到的一条捷径,一个藉口!一个可以让他们用『体验派』的幌子,来掩盖自己技术粗糙、感受力低下、且极度自私的真面目!”
“一个真正优秀的厨师,是能精准控制火候,把每一份食材的美味都激发出来,呈现给食客。而不是把自己扔进锅里,和食材一起煮烂,然后哭著对食客说:『你看,我对自己多狠!』那不叫敬业,那叫愚蠢!顾客要的是美味的菜餚,不是一个自我感动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