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39章 冒著黑烟

      然而,双方人数差距,著实有些大。
    哪怕算上江小岁这半个人,也拢共不过十余人。
    反观那些流民,前后包抄过来的,加起来足有三十之眾。
    如此数量差距下,纵然这些人只是流民,依旧是碾压他们的。
    何况他们这边,也都是灾年下的农户。
    除了李延与李成安,双方本质没有太大的差距。
    滚烫的猩红,不断加剧淌流、侵染。
    那些流民在江青承的那番言辞的刺激下,宛若恶鬼,见人便扑。
    恨不能做了那吊眼恶虎,从眾人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
    李家村的青壮们,亦是瞪著眼,脖颈青筋暴跳,抵抗著流民的吼叫。
    其中尤以李成安最为狠厉。
    江小岁只见一流民率先冲至他面前。
    那高高抡起的锄头,似月弧。
    还没落下,李成安便前脚趟地,掀起黄尘。
    呼的一声!
    单手做拳,朝上一顶!
    那人下頜便发出咔嚓一声,碎裂开来,锄头也掉落在地。
    但此时,侧面又有一流民,手持柴刀,衝著他的侧腰,便剁砍而下!
    可李成安反应何其迅速?
    且此地宽阔,並非李增当时那屋子般狭窄,足以施展身手。
    他一把扯过那下頜碎裂的流民,抓住面门,以头颅为锤,向侧面猛砸!
    嘭!咯嘣!
    头骨与柴刀相撞,瞬间便是红白四溅!
    如此以头颅为箭牌抵挡,致使对方攻击落了空,给了李成安机会。
    他提握腰刀,裂著空气,撕著啸劲,横劈了过去!
    不过闭眼间的功夫,那刀锋,便没入流民的脖颈,卡在颈椎之中。
    可一切却並未结束。
    他还没来得及抽回腰刀,侧前方,又来一流民,持棍迎面他脑袋,就砸!
    顾不上拔刀,李成安收手便摸向腰后,拿出一柄短斧,甩向那人。
    呼!
    斧头划出一道弧线,並在一声闷声之下,嵌入其鼻骨与唇齿间,疼的那人翻滚在地,只顾著哭嚎。
    “啊!疼!好疼!救命!救命啊!”
    哭嚎无人理会。
    身后,杀红眼的流民已涌上,拥挤,踩踏。
    也不知是谁,一脚落下,裂了他的颈椎,碎了他的生息。
    而比起那边的情况,李家村其余青壮,则更为糟糕。
    虽有李成安李延抵御多数流民的进攻。
    可这些青壮,终归只是村民,缺乏训练,往日也只会些好勇斗狠。
    纵然先前有过李成安的嘱咐,三三一组。
    可配合却全然没有。
    不消片刻,因有人不慎被当头一锄劈得血花四溅,其余人便瞬间自乱了阵脚。
    所有人滚在一处,扑腾,撕咬。
    似一锅沸水里的鱼,挣扎著互相撕扯皮肉。
    周遭一切的景象与顏色,江小岁只看得见两种。
    溅开的红,和尘土的黄。
    而声音,却始终只有哀嚎,塞满了她的耳朵。
    忽然,一个满脸是血、令人辨不出原本模样的少年,猛地扯了她一把。
    “小嫂子!你快往后走些!这里危险!”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江小岁整个人也因其的动作,而倒退了好几步。
    也正是因这一动作,她躲过了一个流民的棍棒砸击。
    “娘的!坏额滴好事儿!”
    那是一个比江小岁高很多,但却枯瘦的流民。
    他骂骂咧咧的提棍挥砸向扯开江小岁的少年。
    “小心!”
    江小岁惊呼一声,想要帮对方。
    但她因被其扯了一下,身子还没站稳,距离也不够,根本来不及帮他。
    嘭!
    木棍重击的声音,於少年的头顶炸开。
    鲜血,瞬间溅了江小岁一脸。
    而那少年,脑袋上则开了一个血窟窿,还有不明的白透的物体,从中滑落。
    那少年眼神空洞,嘴巴大张著,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可喷涌如水柱的血液,眨眼就抽乾了他的力气。
    驀的一下,江小岁心中升起一股火来!
    她反握手中的短刀,一个箭步,直刺那还没来得及收回棍子的流民。
    “呃——!你娘的!”
    流民吃痛,回身想要挥棍。
    但江小岁那没入其侧腹的短刀,狠狠一拧,一搅!
    顿时就使其瞬间疼的失了力气。
    等人仰面躺地之后,江小岁再次抽刀,一刀割了对方的喉管。
    “呼....呼....”
    江小岁大喘著粗气,连忙起身去看那躺在地上的少年。
    但人此时已经没了声息。
    江小岁伸手用衣袖擦拭了一下他脸上的血跡,想要看看他是谁。
    隨著血跡被抹去,一张略含稚嫩,但却已经长开了的麦色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这少年,她有些印象。
    似乎是以前村里一家养鸡最多的人家的孩子。
    灾年来了之后,他们家的鸡似乎便都被卖了去。
    她还依稀记得,这少年曾替家里人来院內取过水。
    自己当时还问了一句,“你爹呢?怎是你来取?”
    但他並未回答,只是笑著咧嘴,拍了拍胸脯道:“小嫂子,额有力气哩,额帮额家里打水就好咧,而且我都十七了!”
    然。
    此时的他却在脑袋上开了一个血窟窿,眼里似乎还含著一丝疼痛,无声无息的。
    腥甜的气味与滑腻的触感,不断从江小岁面上蔓延开来,糊住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闭了闭眼,想要避开那些流淌而下的滚烫之物。
    可闭眼能免去温热入眼,却无法抹去刺耳痛喊。
    流民也好,李家村的一眾青壮也罢。
    甚至李延,亦时不时传来痛呼骂娘之声,刺进她的脑海。
    江小岁蹲在地上,缓缓抬了下头。
    四周。
    躺著的是人。
    站著的也是人。
    张嘴的张嘴,流血的也流血。
    一片片迎著混乱飞扬的尘粒,轻轻的,落於一个个面庞。
    但很快,呼的一声,不见了踪影,只余下空洞的。
    於是,翻滚、扑腾、燃烧、愤怒。
    他们呼吸,他们吃饭,他们活命。
    他们本是乾柴,却自我点燃,化作抹著黑烟的恶徒,熏著周遭的一切。
    可,乾柴只生烟不冒火。
    而那些火舌之上,炽烤的,也本该是肥硕的白色蠕虫,是吸血的水蛭。
    但此时。
    他们却互相蚕食。
    以瘦弱之躯,趴在同为百姓之人的身上啃咬。
    扒开他们的褶皱,划开韧部,只为了里面的细髓。
    那道道翻开的鲜红皮肉,也本该是於黑夜中,掛於面容之上,化作索命无常的面具。
    於黑夜中,向那些蚕食之人,昭示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