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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何为百姓,广积粮的前提

      “老先生先前可在外院?”
    崔硕点了点头。
    闻言,江小岁轻笑了下:“既然老先生在,那老先生也该是听见我所说的那些话才是。”
    “所以你的造反,便是要按照这条路子走?”
    “没错!”
    江小岁坚定不移的答道。
    崔硕闭了闭眼,手拂过鬍鬚,深深嘆了口气道:“那你可知,你所走的这条路,是与天下的王侯,还有那些士绅官僚所抗衡?”
    “知道。”
    “既知道,那你可知,这天下,实乃他们所管控?”
    “知道。”
    “那你还要这么做?得民心,可从来不只是要得百姓的心,没有他们,怕是极难,你们,亦会死。”
    崔硕语气沉重,眉头紧锁。
    见他此种神情,江小岁挑了下眉:“难?难又怎么了?活著,就不难了吗?”
    “如果我们怕难,现在就不会进入周家,我们要是怕死,就不会从李家村走出来!”
    “娃儿说的没错。”
    李弘也跟著出了声。
    “这位老先生,我们李家村的儿郎,没有孬种,既然能从村中打出来,那就是认准了路子,不可能回头!”
    崔硕沉脸,没有回话,而是一直盯著江小岁。
    见此,江小岁嘆了口气,摇头道:“老先生是不认同?”
    “有些。”
    “那老先生觉著,何为百姓?何为民心?”
    “活在大晋之下,便为百姓,认同当下一理,便为民心。”
    “那我们为何不能寻天下百姓,使他们认同这一理?”
    江小岁伸手一挥。
    “难道,这天下尽数皆是老猪狗,寻不得数个有志之辈?半个为百姓而活的人都没有不成?”
    崔硕沉默了一瞬,旋即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你这小姑娘,真是有意思!”
    “老先生笑什么?”
    江小岁皱眉不解。
    崔硕收了笑声:“老夫,约是明白了你所说之言。”
    他嘴角微勾,摸著鬍鬚的手,也有些发颤,神色也有些激动。
    “你所言的,是说,唯有那认同你们理念之人,才算得民心,才算得百姓,没错吧?”
    江小岁点头,肯定地道:“没错,民心,是从地下长出来的,这世上,有老猪狗,自然有壮志之人。”
    “我想,他们也见不得百姓蒙受如此疾苦,就像我们一样。”
    “可倘若,这些人,极少呢?”
    崔硕含笑继续追问。
    “那,便如我所说,让他们从地下长出来!”
    崔硕一愣:“何意?”
    “启智百姓,让百姓,让农户,成为这类人!”
    “启智百姓......,那还真是一条,从来没人敢走的路子,难。”
    “难,也要走,即便败了,那我们也算是为后世,留了一条出路,將来,总会有人帮忙我们补全!”
    说罢,江小岁还攥了下拳头。
    “倘若我们连走都不肯走,这条路,便始终没人开闢,天下轮迴数万载,亘古不变,百姓永远会在这个轮迴之中受其苦磨难!”
    “老先生,你认为我们明知有一条未曾尝试的路,却因怕难,怕死,而不愿走,转而与那些老猪狗一般,吸食百姓之血,迎合他们所谓的民心,这对吗?”
    崔硕几乎想也没想地道:“人生当世,该有胆气,当有所为,所以不对。”
    江小岁笑了:“既如此,那老先生认我这理念否?”
    崔硕眼中露出一抹欣赏。
    “认,不过,你们当下所为,存著一个巨大风险。”
    江小岁本来因他前面那句“认”而有些兴奋,可接著又被对方后半句话给砸了一个闷棍。
    “什么意思?”
    崔硕没急著答话,而是跛著脚,走至一个桌椅前,缓缓拂衣坐下。
    “可有热水?总不得让我就这么空口,干著嗓子说不是?”
    江小岁瞬间一喜,连忙拍了下站在堂內的李鹤道:“快,快给老先生弄些水来!”
    “啊?”
    李鹤听到现在都还是迷糊的,根本不知所云。
    “哎呀!算了,我自己去!”
    江小岁转身出了堂厅,去弄了一壶热水,並找来了茶杯,给崔硕缓缓倒上。
    “老先生,请喝。”
    江小岁恭敬地把水递了过去。
    崔硕满意点头接过,抿了一口,润了润口乾舌燥的喉咙道:“没想到,我这跛脚的老傢伙,走遍大晋半壁,入了不知多少书香门第,迎合了数个大户士绅,却始终寻不到一个令我满意的人。”
    “可而今,”他越说,嘴角的笑愈发满意:“却在一个灾祸兵匪四起的北地,遇到了。”
    “还是一个小姑娘,真是无心插柳,柳却成了荫。”
    他在这周家教书育人,只是因为入了年迈之龄。
    外加腿脚不便,家中又有老妻,需要养育,这才不得不为了餬口,做了这里的教书先生。
    奈何这周家老爷虽算是个识大体的,可儿子,乃至孙子,却没一个成器的。
    也就那大公子勉强尚可,可品性却恶劣。
    二公子,则更是如此。
    他先前因见不惯他所行之事,见不惯他欺男霸女,多说了两句,结果对方对自己却分毫尊重也没有,上来就是拳打脚踢。
    若不是为了一口饭,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老先生,请您指教一番。”
    江小岁有些急。
    就连坐在对面的李成安此时也有些耐不住性子的问:“老先生,不知你所说的风险,具体是何?”
    说罢,他还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
    “忘了介绍,某姓李,名成安,同归李家村人士,曾是驛站驛卒,是这小崽儿的半个夫婿。”
    江小岁撇了下嘴,心道:你介绍自己就介绍自己,什么叫半个夫婿?
    心中有些不情不愿,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眼下人多,说这些也不大好,只能等一切事了,再想法子跟李成安好好谈谈。
    而今吃喝都不愁了,自己也算是有了些支持的人,那她自然要该考虑脱掉李成安这顶童媳的帽子了。
    崔硕頷首了一下道:“嗯,莫急,你们且听我先问几个问题。”
    “先生自问就是。”
    “对,先生你问吧。”
    江小岁跟著附和。
    崔硕清了清嗓子道:“从你们行事作风,及其当下结果来看,你们起初计划便是,以迅风之势,拿下周家,並以周家存粮钱银,还有那山上的铁矿为根基,徐徐图之,没错吧?”
    李成安抢先一步点头应答:“没错。”
    “嗯,”崔硕轻捻鬍鬚:“兵贵神速,后而高铸墙,广积粮,缓称王,不错不错。”
    “然,你们可曾想过,这铸墙积粮、缓称王的策略之下,是有一个前提。”
    “小岁不解,恳请先生解惑。”
    这回,是江小岁先问了话。
    崔硕缓缓看向对方道:“你们可曾想过,若未曾有人吸引朝廷注意,而你们又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积攒实力,哪怕不称王,那结果会怎样呢?”
    “这....,”江小岁挠了下头道:“可朝廷当下是不知清远县之事的啊。”
    “你说的没错,”崔硕点了头,认同她所言:“朝廷不知,哪怕知县不上报,但知县真的会放任你们这么坐大吗?”
    “別忘了,你们动的,可是一个大户,一个跟知县勾结的大户,你猜他作为一个知县,是否会对你们有所忧虑?”
    江小岁心,一下子就沉了。
    是啊,她怎么把这点给忘了!
    就算当下周家老爷暂时无法得知情报。
    可这一来一回,他总是会知道的。
    迟则一个月,快则半个月,知县那边定然也会有所动作。
    到时候,他们面临的,可就不只是周家的驼帮这一个麻烦了。
    而这么短的时间內,他们能积攒出多少人,多少实力来,还尚未可知。
    说白些,就是跟他们抢夺时间!
    而且还有一点,就算他们有了实力,可打败了知县等人之后,又该怎办?
    那时,朝廷说不准,就会彻底对他们下手了。
    毕竟,这已经是一县之危了。
    且江小岁还记得,前世她所在的世界,歷史上也是有著一位皇帝,从要饭起家的。
    而他之所以能够广积粮,缓称王,也是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他不算是当时朝廷所针对的大主力。
    他的前面,是有不少起义军,其余的各方势力,甚至有大头在前面顶著。
    如此种种因素之下,他才能够缓慢发展,积攒实力。
    他有时间。
    可自己,没有!
    江小岁这么想著的时候,李成安走上前一步,恭敬道:“先生,我是个粗人,只懂行军打仗,对於此种,不算甚通,您既说出了这番话,想必,该是有所应对之法,是吗?。”
    “这是自然。”
    崔硕仰著头,双眼笑眯著。
    一侧的江小岁闻言,连忙追问:“老先生,您有何高见?”
    “这个,倒也不难。”
    崔硕渐渐收了笑,拿起桌上还装著半杯水的青瓷茶杯。
    “你们看,这瓷器为何受大户所喜?是因其能装水乎?”
    江小岁摸著下巴,细细琢磨了下他的话道:“应该,不是吧?这瓷器能被喜爱,是因它好看,大户有钱有势,所图,自不可能仅仅只是和农户一样,能吃,能喝就足矣。”
    “果然,你是个聪慧的。”
    崔硕满意頷首继续道:“既如此,那你们说说看,这知县,为何又要与大户勾结?”
    “因为有所利可图?”
    江小岁试探性的问。
    “没错,因有利可图!”
    崔硕缓缓將青瓷茶杯放下。
    “大户喜欢这瓷器,知县同理,也喜欢,而这些大户对知县而言,就是这瓷器,是他的门面来源之处。”
    “旁的我不清楚,但这清远县的知县,是如此。”
    闻言,江小岁眉头越皱越深:“那崔先生,您是什么意思?”
    崔硕含蓄一笑道:“给他利,做他门户,偽装成瓷器,让他心安即可。”
    说罢,崔硕又跟著补充了一句道:“而且,我们清远县地偏,山高路远,朝廷一时伸不到这边,而作为当地知县,虽是当地说一不二之人。”
    “但也架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要有了足够的兵,那他便无法对我们再构成威胁。”
    “而在这之前,他作为知县,是不可能隨便把当地的一些霍乱或混乱的情况,往上稟报,除非他是一名清官。”
    “反之,他能瞒则瞒,若能自己解决,便自己解决,否则朝廷势必会责备弹劾於他,这是我们拿捏他的根本之处。”
    江小岁听了这一番言语,瞬间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她拍了小手,兴奋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我们先安抚住知县,先不管周家的驼帮反应,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知县觉著我们会威胁他的性命!”
    “而且不仅不能让他这么觉著,还要从根本之处,让他觉著我们是好的,我们所作的一切,皆有利於他!”
    “就像是大户喜欢瓷器,士绅权贵,喜欢大户,而我们,则要扮作大户,扮作瓷器,以此来让他放鬆警惕,对吗!?”
    “呵呵,你这小姑娘,真是一点就通。”
    崔硕越看江小岁越喜欢。
    “可惜,是个小姑娘,这若要是个男子,那该多好。”
    江小岁並没有对崔硕的话有所不满。
    当下时代,就是如此。
    纵然她表现的异於常人,可性別终归还是摆在这里。
    不过,她並不在乎这个。
    茶,是要一口一口的喝,路,是要一步一步的走。
    有的事情,急不得。
    李家村的人,能对她一个小姑娘信任,有所期望。
    那她也必然能让崔硕越来越对自己有所改观。
    在自己所要作的事情面前,身份与性別,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过,江小岁明白崔硕的意思归明白,可却还是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困惑之时,她也旋即问了出来。
    “老先生,虽然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但这具体如何实施,如何让知县对我们放鬆警惕,又如何假扮大户,假扮瓷器,却也是个难题啊...。”
    计划方向,江小岁是知道的。
    但要具体实施起来,阻碍却重重。
    单单就是如何与知县联繫,如何让他知晓,就是难上加难!
    李成安此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他与江小岁不同的是,他觉著,崔硕应该是有法子能与知县取得联繫。
    “老先生,家里崽子说的也是有其道理,不过某认为,你是不是有法子能与知县搭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