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建制
“是,没错。”
江小岁点著头,但情绪依旧波动极大,面色也有些涨红。
“我们的確是为了大傢伙过的更好,但这所谓的更好,是这么更好的吗!”
她声音逐渐拔高。
“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等贵贱,均贫富!是剷除豪强,天下人共耕种!”
“是根除那些奸佞之辈,是天下为公!”
“可成爷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小岁边说,边伸出食指,戳著李成安的肚子。
“你在给人开后门!你这行为与那知县有何区別?”
“你今日给叔伯开了这个门,往后呢?他人会不会效仿?人数如果越来越多呢?这股风气,你如何制衡!”
李成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却因江小岁的一句句,最终还是合上了嘴。
而这,让处於一旁的李弘面色尷尬至极。
他知道,这一切事情是因他而起。
他也知道,是自己贪图这一层关係,让李成安能帮自己出一份力。
现在已经和在李家村的时候大为不同了。
之前的时候,他还算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在村中有极大的话语权。
可隨著事態的发展,他对於多数人而言,已经没有曾经那么重要了。
反观当下,整个周家宅邸下的人,几乎都是听从江小岁与李成安的话。
他长嘆了口气,满是歉意的走上前:“那个,娃子....,这事你別怪成安,是叔伯做的不对,叔伯是一时昏了头这才....。”
“与你无关。”
江小岁冷漠地回了一句,视线依旧落在李成安的脸上。
“成爷,如果这是只是李叔伯一人所为,我们倒也还好解决,可偏偏是你绑了他,你可知晓你现在不是在李家村,往后走的路,身后跟著的人,也不可能仅仅只是这百人而已?”
李成安眉头一簇,脑袋微垂。
一侧见局面有些僵硬的崔硕,含笑走上前,打著圆场:“好了丫头,李上位终归也是头一遭做这事,还是容忍他一些吧,此事他往后改过就是了。”
说罢,他又转头对著李成安,训诫道:“李上位,丫头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她也是好心,且也因为大家是自己人,她才敢,才能这么说。”
“这若是换做旁的人,怕是根本没法跟你提,她也是为了你好。”
而在崔硕的一番言语之下,江小岁的气性,也逐渐消退了一些。
她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倒了杯水,喝了口。
“今天这事,就这样,公帐上欠了的钱,成爷你得让人写明去向,且標註出来,此事往后不允乱来。”
而就在江小岁这声音落下没多久,她欲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李成安突然站了起来。
“崽子,崔先生,你们说的没错。”
闻言,屋內的几人都看向他。
接著,江小岁就听他沉著声,继续道:“待会儿,我会自写一份检书,昭示在宅邸门口。”
崔硕一听,脸色唰的一变地道:“李上位,此事万万不可!这可是会有损你威望!”
然而李成安却坚决地摇了摇头道:“威严?与之相比起来,威严算得了什么?”
“此事若真这么揭过去,我心中难安,就这么定了。”
江小岁有些讶异李成安的话,但接著她又听对方继续道:
“另外,待晚食过后,召集大傢伙前来堂厅一敘,有些事情,我们也得商议一番了。”
说完这句话,李成安就在江小岁的瞩目下转身离开。
而后没多久,她果真在周家的宅邸院门口,看到了一张白纸黑字写著的告示。
纸上的內容不多,简短,但说的却很明白。
说的正是此次他为李叔伯拿了钱之事,並以此昭示所有人,此为大罪,处以十板大棍,並自罚三日不得饮食,並以儆效尤。
甚至为了让眾人放心,他还特意標註了在什么地方打棍,且让眾人监督他三日內是否饮食。
看著上面的东西,周围一些上过私塾,认识些字的人议论纷纷。
“李上位这对自己也太苛责了吧?”
“是啊,给自家人拿钱,居然还要给我们道歉的,而且这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打自己?”
而目睹一切的江小岁,也在心中连连讚嘆李成安的行为。
『他对自己也够狠的,十板棍,外加三天不吃,常人可难以承受得住...。』
板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木棍,而是硬实心的棍子。
那棍子几乎与杀威棒无异,打下去,就是皮开肉绽,十棍子下来,足够一个人喝一壶的。
纵然李成安身体素质高,怕也得伤得不清。
何况他还自发三日不得饮食。
“不行,我得去看看,纵然这事他做得不对,但也真不能给人打出了问题。”
江小岁心下担忧间,起身就朝著告示上说的地方走了过去。
那地方就在內院的一个大院子之中。
而那里,此时已经围拢了不少人。
包括赵子云、李增、李延、李鹤,就连周瞎子还有小吉娘都在。
而李增与李延,此时则是负责拿棍的人。
他们二人正皱著眉,看著趴在板凳上的李成安。
李增忧心的率先道:“成安哥.....要不....这棍子的事情就算了吧?”
李延也有些赞同的点头:“是啊成安哥,这自发三日不得饮食已经够遭罪的了,这棍子....我觉著也没必要。”
“何来这般多的閒碎之语?”
李成安怒的回头看向两人。
可两人始终是踌躇著不愿下手。
见此,李成安將视线看向矗立在一旁的赵子云。
“子云,他们不愿打,那你来!”
赵子云皱了皱眉,但却未曾犹豫,点头应答,走上了前拿过了李增手里的棍子。
同时,他口中还在拿过棍子之后,跟著道:“我觉著李上位所作之事,並未有错,既然我等是为民起义,理应有军纪规制才是。”
“且李上位既自己都如此责罚自己,那往后其余人,谁若犯了事,便等同此时一般。”
说罢,他深吸了口气。
“李上位,我打了!”
“打!”
李成安闭上了眼。
嘭!
厚重的棍子,砸在肉上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一声接著一声,光是听著,就让人觉著疼。
后面只不过打到了第七下,李成安的屁股上,就出现了些许殷红。
可李成安硬是咬著牙,半声也没有吭。
甚至在第八棍的时候,江小岁都不由捂了捂自己的屁股,別开了脸,没再去看。
“真是的,我只是想要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没叫你真这么惩罚自己啊....。”
她口中呢喃,脸上闪过不忍。
十棍子落下之后,李成安额头上布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嘴唇都咬破了皮,流了血。
李增脸上走上前搀扶他。
“成安哥,我扶你去屋里。”
然而李成安却摆了摆手,只是借著他的手,硬是站起了身,看向周遭的人。
他面容坚毅,汗珠隨著他开口的一瞬间,滚落在地。
“诸位,今日之事还望大家能谨记,今天,打的非是我李成安,而是投机取巧的心!”
“往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私事,从公帐挪用分毫钱银,如有,则以数量与情况定论罪责!”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离开了。
而眾人也没有过多逗留。
但离开的时候,都在议论方才的事情。
“唉,李上位这样的人,如果是我们清远县的知县那就好咯。”
“是啊,他要是知县的话,一定是个大青天!”
“你们胡说什么呢?!李上位难道就一定得是知县吗?要我看,李上位就应该做皇帝!”
伴隨著人群散去,李家村的主要人员,却並未散去。
尤其是李弘等人。
李弘脸上满是愧疚的走上前,道:“成安,今日这事是你叔伯我的错,你何苦如此对待自己?”
李成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对方,而是看向双手环胸,刚刚回眸看过来的江小岁。
他笑了笑道:“如此,可满意?”
“切,我没说要你这么打自己。”
说罢,她又摆了摆手:“但是很满意,你去敷药吧。”
李成安笑了笑,旋即又收了笑,掛了一抹肃容:“药的事情,待会再说,你们都隨我进屋,有些事,我们得讲明白些。”
江小岁皱了眉,奇怪对方到底是什么事,能比敷药还重要?
在李成安的坚持下,李增扶著他,逐渐进入了院內的屋子。
后面的江小岁、赵子云,还有李延、李鹤,乃至崔硕与李弘,都跟著一併走了进去。
等江小岁一进屋,就见李成安趴在一张李增特意搬来的木板凳上。
“成爷,你要说什么?”
李成安抬头扫了一眼她,隨后又看向眾人,开口道:“今我等部眾日繁,来日更將愈盛。”
“人既眾,则治之不可废。”
“是以某以为,当立规制,立纲纪!建置官属!”
闻言,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正襟危坐。
包括江小岁也是不由站直了身子。
无他,因为李成安能说出这话来,便代表著当下他们这个义军,要开始真正的立权了。
不再是之前那般,看似权力有所管辖和归属,实际上还是鬆散无规制的。
而李成安这话说完之后,就看向江小岁,问道:“崽子,你意以为何?”
“我无异议。”
李成安点头,旋即道:“好,那我先说一说我的想法吧。”
“首先,当下我们义军的纲纪与规制,当由以下几点。”
“其一,我等兴义,旨在为民,为的是等贵贱,均贫富。”
“是剷除豪强,天下人共耕种,一切皆为集体所有,以大家为有。”
“而我等,既以民为本,则无论何时何地,严禁私索民財,更不得滋扰百姓,坏其生计!”
话到了后头,李成安的声音逐渐拔高,甚至还不慎牵动了屁股上的伤。
但他依旧是咬著牙,忍了下去。
接著,就又听他继续,颤著声道:“其二,无论何时何地,位至何阶,当革除特权,上下一体!”
“即便是我,亦当恪守,绝无例外!”
“对於此纲纪,你等,可有话要说?”
李成安目视眾人。
江小岁率先摇了摇头:“没有,理应如此。”
接著,其余人也跟著复议。
见此,李成安趴在凳子上的身子调整了下身位,点了点头:“好,那之后,这事便交由李叔伯你吩咐下去了,確保每一个人都熟读於心,每日考察。”
李弘点头:“成安你放心。”
“好,”李成安收回看向李弘的视线,视向江小岁:“那么接下来,便是建置官署。”
“诸位应当清楚,无官署不足以立事,更难成大事。”
“为防日后生乱,我意以为,凡政务统管、乃至民生生计等一应事宜,皆由岁儿主理,授其为总政,你们可有异议?”
对於这点,李鹤,李增等人自然没什么异议。
他们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让他们管,他们也管不来,所以就没有说话。
唯独崔硕却皱了皱眉,踏前一步,拱手道:“李上位,此事非同小可,诚然丫头能力非常人所有,可这事全权交由她来处理,是否有些不妥?”
这话说著是担忧江小岁年岁尚小,无法全权处理,可在江小岁耳中,却听得出来,崔硕这是担心自己无用武之地。
李成安不傻,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道:“崔先生莫要著急,我还没说完,稍后自有你用武之处。”
听了这话,崔硕心知自己有些急了,便含笑歉意的作揖了一番,后退了过去。
等其回去之后,李成安又继续看向江小岁:“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江小岁此时正皱著眉,不断细细捉摸著李成安的话。
李成安给她的职位与权力,谈不上分化,反而是一种放权。
但这却並不是江小岁想要的,对她而言,更谈不上任何的好处与帮助。
她缓缓抬起了头,道:“我不同意。”
“为何?”
李成安诧异。
江小岁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道:“成爷,你想要我管理政务之事,我无异议,但这些事,非我强项,更非应由我去处理。”
江小岁深知,她与当下眾人最大的区別,在於脑中的思想,在於看人的本事。
如果让她去处理一些政务,纵然是一种放权,但却大大限制了她的发挥。
何况当下能有什么太大的政务?
无非都是一些閒杂小事,比起那些,她有更想要建立的东西。
“那你何意?”
就连崔硕也不由好奇与诧异的看向她。